周泽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

天已经黑透了，教学楼里只剩下寥寥几间亮着灯的教室，寂静的夜色中，唯有篮球场上传来的球拍地声打破沉默。

他盯着夜空出神，心里有点乱。

沈遇最近对他的态度太过明显了。

无论是课间主动送水，还是放学后不动声色地等他一起走，甚至连周末的时候，都随时在他身边出现。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照顾。

但……周泽不是傻子。

沈遇的眼神，沈遇的动作，甚至沈遇有时候无意识流露出的温柔，早就把答案写在了空气里。

可是，他不敢确定。

更不敢让这份暧昧继续下去。

——

今天晚自习下课后，沈遇依旧像往常一样等着周泽。

但这次，周泽没有像之前那样和他一起走，而是独自站在走廊尽头，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沈遇微微皱眉，走过去，声音平静：“不回去？”

周泽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沈遇，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沈遇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泽低头，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漫不经心地转了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沈遇淡声问。

周泽目光晦涩：“以前你只关心学习，偶尔帮帮别人，但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在一个人身上。”

沈遇沉默了一瞬，随即平静道：“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周泽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就因为我们关系好一点，你就要对我这么照顾？”

沈遇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在逃避什么？”

周泽一怔。

沈遇继续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够了。”周泽忽然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冷，“沈遇，我不想听。”

走廊的灯光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过了几秒，沈遇缓缓开口：“为什么？”

周泽低头，把棒棒糖随手丢进垃圾桶，语气轻飘飘的：“因为我们不一样。”

沈遇微微皱眉：“哪里不一样？”

周泽笑了一下，声音压低：“沈遇，你是个学霸，成绩好，家世好，将来一定会走很远的路。而我呢？我只是个学渣，考不上好大学，未来怎么样我都不知道。”

“你说，我们能一样吗？”

沈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没有想过周泽可能会因为未来的差距而退缩，可当这句话真正从周泽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感觉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发疼。

“你以为我在意这个？”沈遇声音低沉。

“但你家人会在意。”周泽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讽刺，“你的父母会希望你和一个学渣待在一起？”

沈遇沉声道：“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他们决定。”

“可我需要。”周泽抬头，眼里带着点倔强，“沈遇，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沈遇看着他，嗓音压低：“你在拒绝我？”

周泽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咬了咬牙，最终低声道：“是。”

沈遇沉默了一瞬，忽然往前一步，声音冷静得可怕：“那你呢？”

周泽一怔：“什么？”

沈遇目光直视着他，嗓音微哑：“你喜欢我吗？”

周泽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喜欢吗？

他当然喜欢。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他不能喜欢。

喜欢只会让他们走向更复杂的局面，让未来变得更加难以掌控。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语气刻意轻松：“怎么可能？”

沈遇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盯着周泽，半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有任何温度，带着一丝冷意。

“是吗？”沈遇嗓音低沉，眼底深不见底。

周泽强装镇定：“当然。”

沈遇看着他，嘴角弧度微微收敛，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只剩下平静无波的深色。

“好。”他轻声道。

——

沈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夜风吹过，带起一丝微凉。

周泽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他闭了闭眼，心脏收缩得有些疼。

他明明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到了沈遇。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这么说，未来只会更难。

所以，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让沈遇退一步。

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比被拒绝还要难受？

——

第二天，周泽发现沈遇好像真的生气了。

以往每天早上沈遇都会带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可今天，他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上课的时候，沈遇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递小纸条。

甚至，连吃饭的时候，沈遇都没有等他。

周泽有点不习惯，抿着唇，心里隐隐泛起一丝烦躁。

到了晚自习，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沈遇，结果发现对方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眼。

好像真的把人惹毛了，沈遇是真的生气了。

周泽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以前沈遇虽然冷淡，但从不会真的冷落他。可现在，沈遇不但不理他，连眼神都不往他这边分一点。

上午第一节课——

周泽偷偷瞥了沈遇一眼。

沈遇在认真听课，眼里只有书本和笔记，没有他。

他心里有点发闷。

上午第二节课——

周泽装作不经意地踢了一下沈遇的凳子，想让他回头。

沈遇稳如泰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第三节课——

周泽叹了口气，干脆趴在桌上不听课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

沈遇仍然没有等他。

以前无论他怎么磨蹭，沈遇都会习惯性地站在食堂门口，等着和他一起去打饭。可今天，周泽故意晚了几分钟再去，结果沈遇已经端着饭坐在角落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周泽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央，莫名有点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唇，走过去坐在沈遇对面。

沈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吃饭，完全没理他。

周泽皱眉：“你不理我了？”

沈遇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

周泽舀了一勺饭，戳了戳自己的碗，故意找话题：“沈学霸，今天的鱼做得挺好吃的。”

沈遇依旧没有回应。

周泽咬了咬筷子，试探着伸脚踢了踢他的小腿：“真的不理我？”

沈遇终于抬头，目光淡淡的：“嗯。”

周泽一怔，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他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舔了舔后槽牙，小声嘀咕：“你还真生气啊……”

沈遇没再看他，低头继续吃饭。

周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对不起。”

沈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平静地继续吃饭。

周泽咬了咬唇，心里有点烦躁。

他知道自己昨晚的话很过分，可他也没办法。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那么说。

可他没想到，沈遇会生气成这样。

——

晚自习——

周泽实在受不了沈遇的冷处理了。

课间的时候，他趁着教室里没人，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沈遇，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沈遇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平静道：“你不是说我们不一样？”

周泽心里一紧：“我——”

“既然不一样，就别来找我。”沈遇语气淡漠。

周泽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沈遇真的生气了。

而且生气得彻彻底底。

周泽心里有些慌。

他知道沈遇脾气好，但越是脾气好的人，认真起来就越让人无措。

他低头抠了抠书角，半晌后，闷闷地说：“……我错了。”

沈遇头也没抬：“哪里错了？”

周泽咬牙：“我不该说那些话。”

沈遇终于抬头看他，目光深沉：“哪句话？”

周泽心脏一跳，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是“怎么可能？”那句话吗？

他明明知道，沈遇是在问他**“你喜欢我吗”**，而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回避了这个问题。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泽捏紧拳头，心口闷得难受。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口。

他抿唇，声音低哑：“……很多话。”

沈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收回目光，轻声道：“既然知道错了，就安静听课。”

周泽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心里闷得厉害。

——

晚自习结束后，周泽习惯性地跟在沈遇后面走。

走到宿舍门口时，沈遇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别跟着我。”

周泽一愣：“……啊？”

沈遇声音平静：“我要先去图书馆。”

周泽皱眉：“你以前不是说晚上不习惯在图书馆复习？”

沈遇顿了顿，轻飘飘道：“现在习惯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泽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