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自习后，周泽鬼使神差地开始翻沈遇整理的笔记。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坚持多久，毕竟从小到大，数学课他都是能逃就逃，不能逃就摆烂，老师早就对他放弃了。可沈遇的笔记写得太清楚了，简单的题型拆解成几步逻辑，连公式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甚至有些难点还加了注释。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试着学一点。

——

“这道题，你上次错在哪？”晚自习后，沈遇推了推眼镜，指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函数题。

周泽拿着笔，皱着眉盯了一会儿，最终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错误的计算结果。

沈遇低头扫了一眼，语气平静：“你计算没错，但你没考虑函数的增减性。”

“……”周泽顿了顿，试探着问，“所以我应该怎么改？”

沈遇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题目，声音不紧不慢：“先看题干，已知条件是……然后，我们可以这么拆解……”

他的字迹流畅，解题步骤写得一清二楚。周泽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眼前的题目没那么难了。

或许，他真的能学会。

“再做一遍试试。”沈遇将笔推到他手边。

周泽握紧了笔，低头开始计算。

——

这天放学后，沈遇被竞赛老师叫去办公室讨论考试的事，周泽本来不想等，但还是在教学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周泽随手翻着那本笔记本，目光落在某一页的边角处。

那里用铅笔写着一句话——

“所有复杂的问题，都可以拆解成简单的部分。”

周泽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但是开始认真看沈遇的笔记后，周泽发现自己对数学的抗拒少了一点。虽然还是会觉得头疼，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题就直接放弃了。

周五晚自习结束后，周泽难得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溜出教室，而是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着沈遇一起走。

沈遇合上练习册，看向他：“这几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周泽一边装作不在意地回答，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拍在桌上，“这次考试，及格了。”

沈遇接过试卷，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72分。”

周泽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比上次进步了30多分，怎么样，沈老师，惊喜不？”

沈遇点了点头，把试卷叠好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却认真：“继续保持。”

周泽挑了挑眉：“怎么，没想到我还能学进去？”

“不是没想到。”沈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只是觉得，你其实可以做得更好。”

周泽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对我信心十足。”

沈遇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毕竟你之前都没认真学过。”

这话听着像是在损他，但周泽却没觉得不爽，反而有点想笑。他一把勾住沈遇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行吧行吧，既然你都这么看好我，那我就勉强再努力一下。”

——

周六下午，沈遇难得没有泡在图书馆，而是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

他挑了一本关于数学思维训练的书，刚准备结账，余光却瞥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周泽站在辅导书区，手里拿着一本高中数学基础讲解，皱着眉翻来翻去，看上去有点苦恼。

沈遇挑了挑眉，没想到周泽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过去，淡淡开口：“这本书不太适合你。”

周泽猛地回头，看到是他，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你怎么在这？”

“买书。”沈遇随手把自己挑的书翻开给他看，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你想买辅导书？”

“随便看看。”周泽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低头又翻了翻，嘟囔道，“上次考试虽然及格了，但错的地方还是不少……”

沈遇没说话，而是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递给他：“这个更适合你。”

周泽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这本书的讲解比刚才那本清晰很多，难度也适中。他抬头看向沈遇：“你以前看过？”

“没看过。”沈遇平静地说，“但如果是你的水平，这本应该更合适。”

周泽盯着他，好一会儿后，低低地笑了一声：“行吧，那就听沈老师的。”

沈遇微微侧头，看着他嘴角扬起的笑意，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周泽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不只是周泽在慢慢改变。

那天之后周泽变得有点奇怪。

虽然他依旧吊儿郎当，依旧偶尔在课堂上开小差，但当沈遇推着练习册过来，或是淡淡地问他一句“这题你会做了吗？”的时候，他竟然真的会认真思考一下，而不是敷衍地笑着摆手。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厌烦这种节奏，甚至有点……享受？

这天晚自习后，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闷热得不像话，似乎随时要下雨。周泽和沈遇并肩走出教学楼，刚走到操场上，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

“靠，说下就下。”周泽嘟囔着，拉了拉校服外套的拉链。

沈遇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天色，淡定地问：“跑回去？”

周泽舔了舔后槽牙，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密的雨幕，忽然勾起嘴角：“不跑。”

“嗯？”

“这么热，淋点雨挺爽的。”

沈遇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一秒，周泽已经迈步走进雨里，脚步轻快得像是故意的。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浸湿了薄薄的校服外套，他眯着眼回头，冲沈遇挑眉：“你不试试？”

沈遇沉默了一秒，然后慢慢跟了上去。

他不喜欢淋雨，甚至有点不适应雨水打湿衣服的感觉，但他不知怎的，还是走进了雨里。

周泽见他没停下，笑了一声，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透着点轻快的笑意：“沈老师，你还挺配合啊。”

沈遇轻叹了口气：“懒得和你争。”

雨势越来越大，路灯的光影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沈遇看着前面的人，忽然觉得，这种偶尔的放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