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把书包扔到课桌上，整个人懒散地趴了下去。他不想听课，也不想写作业，更不想面对班主任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讲函数变化率，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抬起头，随意扫了眼窗外，初春的风穿堂而过，拂起教室里几个女生的长发。阳光落在窗台上，透过斑驳的玻璃，洒在前排那个坐得笔直的人身上。
沈遇。
年级第一，竞赛常胜将军，老师们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偏偏他俩是同桌。
简直是天意弄人。
“周泽，笔记借我一下。”
沈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把他们之间的成绩差距放在心上。周泽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逗我玩呢？借我的笔记？”
沈遇不疾不徐地解释：“老师刚才讲的一道题，我分神没听全，想看看你的笔记。”
周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哥，别装了，我能记个鬼。”
沈遇沉默了一下，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随即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了几页，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还不如听我讲一下。”
周泽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沈遇的眼神时，话顿了顿。他发现沈遇的眼神不带一丝嘲讽，甚至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平静而认真地看着他。
“……你愿意教？”
“嗯。”沈遇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你愿意学吗？”
周泽没回答。他盯着书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突然有些恍惚。
他从小到大都被说“不愿意学”。
老师这么说，家长这么说，连朋友都这么说。
可如果真有人愿意教呢？
傍晚放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操场上还有零零散散打篮球的人。周泽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等人。
沈遇在办公室被班主任留下了，说是要商量竞赛的事。周泽本来可以直接走，但鬼使神差地，他留下来了。
半晌，沈遇终于从楼上走下来，见到周泽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周泽懒洋洋地站起身，手插进校服口袋里：“顺路等你。”
沈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校门口走去，夜风带着点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街道两旁的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沈遇。”周泽突然出声。
“嗯？”
“你真的不烦吗？”周泽低着头，随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老师让你当我的‘学习帮扶对象’，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拖油瓶？”
沈遇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愿意学，我可能会有点烦。”
周泽嘴角微微一僵。
“但如果你只是不会——”沈遇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只是需要时间。”
风吹乱了沈遇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像是从未怀疑过这个结论。
周泽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春天的风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周泽一向不喜欢晚自习。
准确地说，他不喜欢学习，更不喜欢被困在教室里，被公式和课本包围，感受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无聊至极。但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有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是盯着自己空白的数学卷子，若有所思。
“这题你能听懂吗？”沈遇的声音轻轻传来，没有刻意压低，但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周泽偏头看向沈遇，发现对方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解题过程，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应该能吧。”周泽闷闷地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眼里有些复杂。
沈遇没急着继续，而是顺手翻了翻他的卷子，淡淡开口：“你基础太差，连公式都不熟悉。”
“嗐，你才发现啊？”周泽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我给你整理了一份笔记。”沈遇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推到周泽面前，“每天睡觉前看一看，应该会有点用。”
周泽怔住了。
笔记本很普通，蓝色封皮，边角有点卷起，像是经常被翻阅。翻开第一页，干净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道常考题型的公式和解题思路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一些关键点的标注。
他有些不习惯地翻了两页，声音不自觉放轻：“……你什么时候写的？”
“这几天。”沈遇随口道，“你数学扣的分基本都在基础题上，所以我按题型帮你整理了一下。”
“……”周泽一时有些说不上话来。
他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强迫他去补课，还真没人这么耐心地给他讲过题，更别说特地整理笔记了。
“谢了啊。”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沈遇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笔记本上，声音淡淡的：“那你得保证至少看一遍。”
“……”
周泽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
——
晚自习下课后，学校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还没关门的小吃店亮着灯。
周泽懒散地走在前面，沈遇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遇。”周泽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教过别人吗？”他装作随意地问道。
沈遇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挺耐心的。”周泽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怎么能忍我这么久？”
沈遇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谁让你是我同桌呢？”
周泽抬起头，看着街道尽头昏黄的灯光，春夜的风带着点潮湿的暖意，吹拂着路边树木微微晃动。他突然想起之前沈遇对他说的那句话——
“但如果你只是不会，那你只是需要时间。”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看待他。
或许，沈遇的耐心和认真，能让他试着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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