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藤妖

第二日，两人清晨便出发准备上山，刚踏上山路，就发觉整座虞树山都覆盖着雾气，雾气中隐隐弥漫着奇怪的异香，像是某种花妖释放出来的。敖丙察觉到这股香气似乎有干扰人神志的作用，而哪吒却感觉到自己闻到香气后魔气十分混乱，在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感觉烦躁异常。

敖丙用水流化成绷带缠绕在哪吒耳鼻处，替他隔绝了香气。雾气越发浓重，两人察觉到危险，背靠背提高警觉以防敌方来袭。

“这雾气不对，多加小心。”

敖丙提醒道，哪吒闻言应声，唤出混天绫缠绕在手臂上。

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朝着他们围起来，其本身没有伤害，却把他们围困在一片无法看清外面视野的迷雾团中。突然，迷雾中咻得窜出几只藤蔓来，动作迅速，直接向两人探去。这藤蔓似乎能够凭借山林之力有不断生长的能力，哪吒与敖丙虽然已经砍断了藤蔓数次，但是其仍不断新生，而且断了一次的藤蔓会新生出数支，如今反而是越攻击藤蔓越多。

敖丙出声提醒道，

“别砍断藤蔓，否则越生越多，我们尽量避开它的攻击。”

哪吒应下，小心地用火尖枪挑开藤蔓而不是直接砍断。敖丙身形矫健，在闪避同时也在寻找着迷雾的薄弱之处。

而哪吒因为在砍断藤蔓的途中又不小心误吸了一些香气，只觉得体内的力量愈发难以控制。他只能一边控制体内的魔力，一边闪避藤蔓，疏忽间被身后如鬼刺般探来的藤蔓抽了一鞭。按理来说，草木之力应当被哪吒的火焰属性克制无法伤害他身，只是如今他用了一些力量控制体内魔气，加上这藤蔓应该还有毒性的力量，一截看似柔软的藤蔓竟在他后背抽出一道伤痕，受伤之处弥漫出绿色血液，毒素含阴寒属性，与哪吒体内至阳之力相冲，其在血液中快速蔓延，哪吒感觉到四肢远端都有些发麻。

察觉到哪吒的吃力，敖丙赶紧上前揽住他，因为速度变慢，他有时不得不砍断一些藤蔓来避开其攻击范围。敖丙唤出玄冰龙锤，用水流减缓藤蔓的攻击速度，并将其包裹在水流之中，敖丙需要分神操控不同水流的方向，耗费心神，额头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敖丙，从东北方向走!”

哪吒虽是被毒素侵扰体力有些受限，但是一直在注意观察迷雾的环境。他发觉那只藤蔓妖虽然能在迷雾四处都伸出枝条，但不同的方位藤条出现的密度不同。西南方位出现的藤条密度最大，而东南方位则最为稀疏。

有时候枝条被砍断迷雾微微散去的瞬间，哪吒能大概看到西南方位那个潜伏在树丫间的巨大黑影。

敖丙用水流围成一堵墙，抵住西南处疯狂袭来的藤条，哪吒用火尖枪卷住后面生长而至的藤蔓，用力将其全数往旁边一抛。东北方位清出一条狭窄的空隙，敖丙一直分神注意着后方，袖子挥动间避开藤蔓的攻击，看到空隙就立刻揽着哪吒迅速从空隙中逃脱。水墙在两人身后抵御着藤妖气急败坏的追击。

从迷雾中飞出之时，哪吒回头望去，看到一整块空地全部覆着迷雾，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听到藤条生长的咻咻声。

这时候哪吒的体温已经渐渐开始升高了，敖丙能感觉到哪吒的体外开始出现魔气，他几乎将身体挂在了敖丙身上，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痛苦。

飞到安全的地方，敖丙将哪吒从背上放下来，细心查看他背上的伤口。按理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口对魔丸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很快就可以愈合。只是这藤条里带的毒素很是奇怪，虽不会造成生命威胁，但是却能加剧哪吒体内两种火焰力量的冲突，让他难以运功疗伤。

敖丙轻轻覆盖住他的伤口，流水清洗着伤口附近的皮肤，把褐绿色的毒素一点点排出来。

“藤妖向来生长在热带地区，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藤妖还会释放香气和有如此强的毒素。”敖丙回想着刚才与藤妖战斗时的情景，沉思着说，“况且，藤妖在草木界妖兽中实力算不上很强，但光那一只就把我们围困了这么久，当真是奇怪。”

哪吒压抑着周身散出的魔气，开口道，

“那妖兽体型巨大，能力又这么强劲，倒像是不同妖兽融合而成的。况且，能知道我现在体内力量不稳定的人不多，故意派这妖兽埋伏我们的……必定知道我们的身份。”

敖丙点头，看着哪吒显现得痛苦的神色，将他平放在草坪上，头枕着自己的腿上，不断释放出灵珠的寒冰之力，灵力包裹在哪吒周身，像流水般环绕着他。

哪吒紧闭着双眼，额头的印记发红，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昏迷后，火焰之力愈发不得控制，以至于他附近两里地的小草小花都被烫焦枯萎了。滚烫的热度让敖丙生性喜凉的皮肤也热得发红，抗衡着的魔焰和三昧真火在不断吸收着他的力量。敖丙之前战斗便消耗了一部分力量，如今堪堪维持着灵力的输出，也让他紧咬着牙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敖丙觉得自己的身形都在摇摇欲坠，灵力都已快不能支撑他的身体，哪吒体内的魔气才总算停歇下来，昏睡中皱着的眉头也慢慢展平，皮肤的温度恢复了正常。敖丙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他的身上衣物都是火焰灼烧的痕迹，如今看着有些狼狈。

敖丙提起精神将哪吒安置在干净的草地上，又把身上的褶皱用水流熨平，在两人周边设下了隐蔽符，这才靠着树干想小憩片刻。他将手搭在哪吒手臂上，以防哪吒出现什么危险他能及时清醒。

哪吒醒转后，感觉身体的躁动已经完全平息了，毒素也都被排出，身体又恢复了往日的灵活。他之前虽然陷入昏迷，但还残存着一点意识，也知道是敖丙一直帮他传输了很久的灵力才压制住了自己体内的魔力波动。他看着靠在树干上陷入沉睡的敖丙，心里有些恼怒，不是恼怒藤妖的强大，只是恼怒自己的无用。如若当时敖丙选择跟着龙海龙王回到深海里去，他作为龙族如今最受宠的三太子，每天一定是过着吃喝不愁的精致生活，而如今他却选择跟着自己去取寒露救陈塘关的百姓，一路波折不说，还要照顾自己这个不稳定的魔丸。

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地和太乙真人说，自己会照顾好敖丙的。而现在反而是敖丙照顾着自己。哪吒的掌心浮现出莲花般的火焰，融合着三昧真火的火焰显现出绚丽的深红色。哪吒感受着这份升腾的还处在融合阶段的力量，看着敖丙平静的睡眼，心里暗暗想着，他不想再看到敖丙因自己而蹙眉担忧的神色了，他想变得更厉害，厉害到敖丙能够依靠他。

想让敖丙再休息片刻，哪吒轻轻抽出敖丙用手压住的手臂，敖丙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眼，指尖瞬间凝成寒冰，在看到哪吒时他才松了口气，收回力量，只是身体还有些疲倦，敖丙揉揉眼睛还想再睡一会，又不想耽搁了行程，想唤醒自己的身体随哪吒一起上山。

“你再睡会。”

哪吒唤出混天绫，轻轻把敖丙托起来系在自己背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再休息一会儿。也许是哪吒的背靠着确实舒服，也或许是自己真的太累了，敖丙虽是不想哪吒那么麻烦，但还是靠着他的背睡得很安心。

哪吒一路走得谨慎，避免再落入迷雾陷阱碰上藤妖那样难缠的妖怪。只是奇怪的是，这一路上虞树山最常见的妖兽虞兽他看见的不多，这种妖兽敖丙在来的路上和他提及过，是一种生长于森林之中的妖兽，为树木植被所化。树瘤化为人面，根须如手足，可以在根须生长范围内快速移动。一只尚好对付，多只加在一起非常麻烦，只是这种妖兽并不会经常主动攻击，只有误入他们领地的闯入者才会被群集而攻。

并且按照妖兽聚集的规则，越临近山顶，妖兽等级越高，妖力越强。但哪吒只在半山腰见到过几只虞兽，看上去还只是百年修为，对草木妖怪来说这个年限的妖只是年轻的妖物罢了。

从半山腰到山顶的这段路，妖气反而渐渐薄弱，连虞兽的身影都渐渐少了起来。这反常的场景让哪吒提起了注意，观察着附近的环境变化。树林深处的树木有些歪七扭八，草地上依稀散布着绿色的粘液，偶尔地上能看到长长的拖痕。

所有拖痕都向着一个方位延伸——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