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初见

宫远徵第一次见夜未央是在一个秋天。

弥漫的雾气夹杂着雨丝笼罩了整个旧尘山谷，就算已经到了中午，自己站在山顶也根本看不清底下人的脸。只能看着侍卫将一箱一箱的财物抬进了宫门。

不多时，他便在山头看见了哥哥的船，直接运轻功从山顶飞了下来。

宫远徵“哥！这一路辛苦了！”

兄弟两许久未见，宫远徵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哥哥，满脸都是重逢的喜色。

宫尚角“嗯，这一路还算安稳，”

宫尚角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弟弟倒是一脸平常，每次自己回宫门第一个出来迎接的总是远徵弟弟。

宫尚角侧了侧身，漏出了身后站的人来。

宫远徵对于哥哥竟然能带女子回宫门很惊讶，打量的眼神也毫无顾忌起来。

这姑娘一身月蓝色衣裙，腰间白色绸带垂到脚踝，外罩的白色斗篷上用银线绣着不知名的花纹，发间只有几个珍珠簪子和白玉步摇，许是刚刚上岸站稳，发间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夜未央乖巧在一旁垂头站着，感觉到打量的眼神才抬起头来。

宫远徵（那双眼睛生的最是好看！）

这是宫远徵看清姑娘面容后的第一句心声。

宫门里美色无数，温柔如兰夫人，英气如泠夫人，活泼如宫紫商，她们的眼睛都不如这一双勾人心魄。

这姑娘面若银盘，肤色如雪，容貌清丽，眉眼间几分愁绪，一双桃花眼就像是一汪深潭勾人心魄 。

宫尚角这位是天机阁掌门之女，夜未央，这是我弟弟，徵宫宫主，宫远徵

宫尚角简短的用一句话向二人做了介绍。

夜未央“未央见过徵公子！”

夜未央款款行礼，对宫远徵失礼的打量也没有在意，只乖巧的站在宫尚角身后不再言语，俨然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宫远徵对哥哥带回来的女子算不上讨厌，但也是绝不热切，只浅浅嗯了一声就算全了礼数，直接跟在宫尚角身侧不在多说。

他本以为自己哥哥带回来的女子便是要住在角宫的，心中不知名的醋意存了一路。

却不想还没到角宫，金复便带着夜未央和她的丫鬟回了女客院落，连角宫的门都没进。

宫远徵“哥，你怎么不让这姑娘住角宫，她不是以后就不会离开宫门了吗？”

天机阁算得上江湖里数一数二的门派，地处长安城外凤州地界，商贸与皇家多有合作，上一任角宫宫主在外走动，与天机阁交情匪浅，却在半年前出了意外。

宫尚角“半年前无锋对天机阁下手一事引得江湖轰动，掌门嫡系仅留一女，我去时只见到一位天机阁长老，她的身份虽然确定，但按照无锋的习惯，留下的孤女难免不会被其利用。”

宫尚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女客院落的方向。

宫远徵哥哥是在怀疑，她会和无锋有牵连。

曾几何时，无锋就曾在灭女子满门后以性命要挟，让其成为无锋内应潜入好友家中，之后酿成惨案。

近几年无锋势力大增，兄弟两有心剿灭无锋，但奈何宫门十年前受了重创，执刃一心主张休养生息，便只好暂时歇了心思。

宫尚角也有一种可能，她活下来，是有人相助。而我们，也需要这个人。

宫尚角等一切收整好了，再让她入住角宫也不迟。

宫远徵嘴角勾了勾，眼中满是狠毒和势在必得。

宫远徵“无论她是谁，进了宫门有何目的，我都会盯紧她的，哥哥尽管放心。”

宫尚角看了看一旁的弟弟，满是欣慰，

宫尚角“远徵长大了，行事也有自己的分寸，哥哥相信你。”

面对宫尚角的夸奖，宫远徵根本压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刚刚的成熟早已荡然无存，又成了等待哥哥夸奖的小孩儿。

兄弟两一路说说笑笑就回到了角宫，突然而来的夜未央，似乎也打搅不了兄弟之间的温情。

“姑娘，这就是角公子给姑娘安排的院落，姑娘带来的首饰衣物丫鬟婆子们都给姑娘规整好了。奴婢告退。”

夜未央“咳咳——替我多谢角公子，也多谢管事。”

引路的嬷嬷将夜未央一群人带到了房间，看着夜未央虚弱的样子也不想太打扰，收拾好东西就退了下去。

一旁跟着夜未央的丫鬟关上门，关窗时确定了房间外面没有外人后才回到了夜未央身边。

白檀姑娘，看来角公子还是怀疑。 ”

夜未央已经坐在了茶桌前慢慢煮茶，长安的茯苓茶味重，香味随着夜未央的动作一点一点弥漫。斟茶换盏，夜未央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不见半分心急。

夜未央“若是他随意就让我进了角宫，就不是江湖闻名胆颤的宫尚角了。”

夜未央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一旁的白檀。

夜未央“有前车之鉴，如果我是宫尚角，只怕我连宫门都进不来，何况他呢。”

夜未央“你也别急，喝杯茶去去火吧。”

白檀心中焦急，但是没有法子，只能坐下来慢慢的陪自己家小姐煮茶品茗。

最后的茶多了许多沫子，夜未央起身将茶沫倒进了窗边的花盆里，还顺手开了窗。

打开窗，女客院落里的秋桂香味便涌了进来，微风带去了屋里茶涩味，用做装饰的纱幔也开始随风舞动。

夜未央“你瞧，这女客院落的景色真美，成日窝在屋里和我这个病人做什么，出去和她们说说话，也快活快活，别憋闷坏了。”

白檀“奴婢晓得了，”

白檀回应着手里的活却没停，桌上煮茶的茶具被她收拾整理好后，又开始收拾榻上的床褥。

白檀“姑娘行路劳累，旧伤未愈，不要站在风口了，不如歇息会儿，奴婢整理这些。”

言毕直接半强制的牵着夜未央的手将人牵到床边。

夜未央也是累的很，这会子心口已经有些抽痛，便顺着白檀回到了床上休息。

夜未央“白檀，晚间做些糕点送到角宫吧，做两人份的。”

白檀“是，不过若是徵公子不在角宫，是否要送到徵宫去，”

白檀给夜未央掖了掖被角，说话声音也轻了起来。

夜未央“不用，太过热切反而引人注意，不在就不用管了。”

说罢直接睡了过去。

白檀“是。”

白檀替夜未央放下床帘，点上安神香，拿起一旁桌子上早已经备好的首饰盒子悄悄的走了出去。

刚出去果然便见院落桌边一群丫鬟婆子们正坐一团聊天，白檀理了理衣服，走上前去。

白檀“各位姐姐们好。”

白檀俯身行了一礼，倒是让这些丫鬟婆子们吃了一惊。白檀是角公子带回来的小姐的贴身丫鬟，和他们这些粗使丫头根本不能比，何况是行礼。

“哎呦呦，姑娘这可是折煞奴婢们了，姑娘娇贵，怎可向我们行礼。”

看起来资历比较高的嬷嬷赶紧将白檀扶起来，其余的丫鬟婆子们也围了过来，迎合着婆子的话。

白檀没有再客气，顺着婆子的搀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白檀“我和我家小姐是客，以后还得需各位多多照顾，何况我家小姐身子弱，日后只怕还得麻烦姐姐们。”

“姑娘放心，咱们小姐啊以后如果不离开宫门，那自然是会住到角宫客院里的，这女客院落也就是住个几日，哪里说得上麻烦。”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做奴婢的，就是得好好服侍主子不是。”

“是啊是啊，咱们对小姐肯定用心。姑娘您就安心吧。”

场面话一个接一个，白檀也没多大反应，只将自己拿的首饰盒子放在了桌上。

白檀“我和小姐初来乍到，便给各位姐姐备了些礼物，只是一些长安城时兴的绒花簪子白银耳饰，不算太金贵，但胜在样子好看，戴出去也不会坏了规矩，各位姐姐们挑挑，只盼得以后各位多多照顾我两。”

“一定，一定。”

“哎呦呦，多谢夜姑娘，多谢夜姑娘。”

一群丫鬟婆子看着首饰笑的合不拢嘴，她们不像其他伺候主子的侍女奴仆，有主子的赏赐，女客院落不常有人，除了月例便没有其余的收入，今日这一下，也算是意外之喜。

白檀与几人说说笑笑，直到要做晚膳的时候。丫鬟婆子们才慢慢散了。

院落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还在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