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魔守在瓦罐旁,千年雪参在滚水中渐渐舒展,琥珀色的药汁泛着细密的泡,清苦气混着晨雾漫进窗棂时,李莲花正替笛飞声掖紧被角。晨光落在笛飞声后心的伤口上,那道被雪狼撕开的皮肉还凝着暗红的血痂,边缘结着细碎的冰碴——昨夜为他擦身时,指尖触到那处的寒意,竟比极北冰原的风还刺骨。
“该喝药了。”药魔端来两碗药,一碗递向李莲花,“你余毒未清,这碗先压一压。”
李莲花刚要接,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笛飞声睫毛上还沾着未褪的倦意,睁眼便直直望向桌边的药碗,哑声道:“你的……”后面李莲花就听不清了
“我稍后再喝。”李莲花想先喂他,却被他攥住手腕。笛飞声掌心滚烫,竟是发了热,偏眼神执拗得很:“现在喝。”
药魔在旁叹道:“尊上烧着也记挂着你。放心,药分了两份,你的清毒,他的敷伤,错不开。”
李莲花仰头饮尽自己那碗,药汁入喉的暖意刚散开,就见笛飞声松了手,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取过浸了参汤的布条,轻轻覆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指尖刚碰到皮肉,笛飞声就绷紧了脊背,喉间溢出的痛哼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疼就说。”李莲花的声音闷在胸口。
笛飞声却笑了,扯动伤口疼得倒抽气,眼里却亮:“比不过你当年……东海的伤。”
李莲花手一顿,参汤滴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他别过脸整理药箱,耳后却红了。
接下来几日,莲花楼倒热闹。方多病每日带着狐狸精来,左手拎着桂花糕,右手抱卷宗,见笛飞声趴在榻上,嘴上骂“逞能”,转身就把补品往他枕边塞。
这日午后,方多病正讲得唾沫横飞,院外犬吠骤起。李莲花开门,三个黑衣人捧着乌木匣跪在阶下:“尊上属下奉令,呈雪狼皮。
“好家伙,端了雪狼群?”方多病探头看,箱中七张狼皮泛着寒气。
“好,下去吧。”笛飞声声音冷硬。
“西域来报,角丽谯残部有异动。”为首的黑衣人没动。
李莲花瞥了眼笛飞声蹙起的眉,对黑衣人说:“行了狼皮留下,你们退下。”
待黑衣人走了,方多病咋舌:“这得杀多少狼?”
“不知道,你小子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问题”,李莲花指腹抚过狼皮上面的爪痕——与笛飞声身上的伤正好吻合。
笛飞声注意到了李莲花的动作神奇没接话,只问:“毒清得如何?”
“三日可便好全。”
“去西域。”笛飞声望着窗外,“了却旧事,免得有人借着为角丽谯报仇找你。”
李莲花正给狐狸精顺毛的手顿了顿,忽然笑了:“听说西域的月亮,比东海亮。”
三日后,两人驾着莲花楼出准备走时,方多病抱着狐狸精追出来,塞给李莲花个油纸包:“桂花糕,吃完寄信!”
李莲花笑了笑“你小子,不去?”
“暂时不了半年后你给我好老笛好好回了参加我和公主的大婚”
笛飞声冷笑一声“你俩终于修成正果了,放心我们会去的”李莲花也笑了笑应了一声
李莲花回头挥手,从怀里摸出枚竹片兔子,递向笛飞声——是那日湖边随手刻的,耳朵被摩挲得发亮。
笛飞声接过,指尖触到竹片的温,忽然笑了,朝李莲花伸手:“走了。”
夕阳把莲花楼影子拉得很长,像多年前那个月夜。李莲花见笛飞声把竹兔揣进怀里,动作仔细得像藏什么宝贝,忽然觉得,这江湖路再长,身边有个人陪他,连风都带甜香。
天边月亮悄悄升起,比初遇那晚更亮些。前路有沙漠,有星空,还有数不尽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