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离去后,莲花楼内便只剩李莲花与药魔。晨光从窗棂渗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李莲花苍白的脸愈发清瘦。他靠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笛飞声那句“等我回来”,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又掺着点暖意。
药魔端来一碗汤药,沉声道:“门主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你且先喝着。尊上虽性子执拗,但寻药的本事倒是不必担心,只是那极寒之地……”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李莲花接过药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眼。他知道笛飞声要去的地方——极北冰原,那地方终年飘雪,更有雪狼冰蚕出没,寻常武林高手进去也是九死一生。笛飞声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总会找到的。”李莲花轻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笃定笛飞声的能力。
接下来的几日,李莲花每日按药魔的嘱咐调息养神,只是夜里总睡不安稳。有时梦见当年东海之战,血染碧波;有时梦见师娘临终前的眼神,温柔又决绝;更多的时候,是梦见笛飞声在冰原上独行,风雪模糊了他的身影。
这日午后,李莲花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一本旧医书,忽听院外传来几声犬吠,熟悉得很。他心头一动,推门出去,就见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冲他跑来,正是他的“狐狸精”。
“狐狸精!”李莲花笑着蹲下身,摸了摸狗头,“你怎么回来了?方多病那小子舍得放你走?”
黄狗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撒娇。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点无奈:“可不是我放它走的,是这小东西自己挣断了绳子跑回来的,我追了一路才追上。”
来人正是方多病。他看到李莲花,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李莲花,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
李莲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劳你挂心,死不了。”
方多病走进屋,看到桌上的药碗,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对了,我听药魔前辈说,笛飞声去极北找什么千年雪参了?”
李莲花点头。“那地方能去吗?”方多病急了,“虽说笛飞声厉害,但冰原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几年有个门派想进去寻宝藏,结果整队人都没出来!”
李莲花沉默片刻:“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拦。方多病见他神色落寞,叹了口气:“也是。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打探冰原的消息了,一有动静就来报。”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对了,给你带了点桂花糕,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李莲花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金黄的糕点上撒着细密的桂花,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还是当年的味道。
“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方多病在他身边坐下,“说起来,我最近破了个案子,你肯定猜不到……”
方多病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破案经历,李莲花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倒也有几分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冰原那边始终没有消息。李莲花表面上平静,心里却一日比一日焦灼。他开始频繁地感到内力滞涩,有时甚至会突然头晕目眩,药魔说这是余毒在体内躁动,需得尽快用千年雪参压制。
这夜,李莲花又从噩梦中惊醒,额上满是冷汗。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残月,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李莲花的心猛地一跳他推开门,就见一道黑色身影立在院中,身上落满了雪,连睫毛上都挂着冰碴,显然是刚从极寒之地归来。
“老笛?”李莲花的声音有些发颤。
笛飞声转过身,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株通体雪白的人参,须根完整,隐隐有灵光流转。
“找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李莲花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必是被雪狼所伤,眼眶一热,竟说不出话来。
笛飞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千年雪参递过去:“快……让药魔炼药。”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晃,竟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笛飞声!”李莲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不知是冻的还是伤的。
药魔听到动静赶了出来,看到这情景,连忙道:“快把他扶进屋里!”
两人合力将笛飞声扶到榻上,药魔解开他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他背上纵横交错着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要贯穿身体,显然是在冰原上经历了一场恶战。
“还愣着干什么?门主快取金疮药来!”药魔对李莲花道。
李莲花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取药。看着药魔为笛飞声处理伤口,听着他压抑的痛哼声,李莲花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一直知道笛飞声重诺,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处理完伤口,药魔又为笛飞声把脉,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寒气入体,休养些时日便无大碍。倒是这千年雪参,正好可以入药,既解你的毒,也能补他的气血。
李莲花点了点头,坐在榻边,看着笛飞声沉睡的脸。月光洒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笛飞声眉梢的冰碴,低声道:“傻子。
榻上的人似乎听到了,睫毛动了动,嘴角却微微上扬。
窗外,黄狗蜷缩在门边打盹,方多病送来的桂花糕还放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月光如水,静静流淌,仿佛在诉说着这跨越生死的情谊,终将在岁月里,酿成最醇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