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乌云压城的东海之畔，雷声在浓墨般的云层里翻滚。哪吒一脚踩碎浪尖上的贝壳，火尖枪在掌心转出赤红残影，混天绫缠在腰间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今日是偷溜出来的。

李府后院的结界刚裂开道缝，就被他化作青烟钻了出去。三年前陈塘关百姓跪地叩首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如今街巷里那些窃窃私语却像沾了油的蛛丝，黏糊糊地缠在耳膜上——魔丸转世、灾星降诞，这些词他早该听腻了，偏生今晨集市里那声"妖怪"格外刺耳。

"小爷偏要看看，这东海底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哪吒往海里啐了一口，枪尖挑起的浪花在半空凝成冰晶。自半月前开始，陈塘关外三十里海滩就陆续漂来死鱼，鱼鳃里渗出的黑血遇风即燃，把整片海域熏得腥臭难闻。

咸涩的海风突然打了个旋。

哪吒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一道冰蓝剑气擦着他耳畔掠过，将身后礁石劈成两半。碎石簌簌落入海中，激起的水珠却在半空凝结成无数冰锥，暴雨般朝他袭来。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混天绫暴涨数丈，赤焰裹着绸缎将冰锥尽数熔成白汽。哪吒翻身跃至半空，枪尖点过的地方腾起熊熊烈火，却在触及海面时诡异地凝固成血色珊瑚。

海面下隐约有银光流动。

"阁下擅闯东海禁地，还请速速离去。"清泠嗓音自水下传来，裹着龙族特有的空灵回响。浪涛忽地分作两半，玄衣少年踏着冰阶缓步而上，霜色长发被玉冠束起，面上覆着半张鲛绡面具，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笔直。

哪吒瞳孔骤缩。那人周身缠绕的灵气太过熟悉，三年前冰封陈塘关的彻骨寒意仿佛又顺着脊梁爬上来。火尖枪嗡鸣着刺出，却在距对方咽喉三寸处被冰盾挡住。

"敖丙？"枪尖在冰面上擦出火星，哪吒咧开嘴笑得露出尖牙，"三年不见，你们龙族还是这般鬼鬼祟祟的做派。"

玄衣少年身形微僵，广袖翻飞间霜雪骤降。哪吒突然嗅到一丝血腥气，混着海底淤泥的腐朽味道——对方右臂的衣料正在慢慢洇出暗红。

"你受伤了。"哪吒撤枪后跃，靴底在海面踏出涟漪，"下面有什么东西能伤到灵珠转世？"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果然看见敖丙指尖凝结的冰棱滞了一瞬。

海风突然变得粘稠。

敖丙尚未开口，脚下海水突然沸腾般翻涌起来。无数气泡从深渊升起，每个气泡里都裹着半截龙形黑影，凄厉的龙吟穿透水幕，震得哪吒耳膜生疼。他看见敖丙迅速结印，冰蓝色法阵尚未成型，海底突然炸开刺目金光。

"躲开！"

哪吒的警告和敖丙的闷哼同时响起。赤绫卷住玄衣人腰际的刹那，一道裹挟着上古威压的金光破水而出，所过之处海水蒸发，露出海底森森白骨。哪吒将人甩到身后礁石上，火尖枪横劈而出，烈焰与金光相撞的瞬间，他看清了光柱里盘旋的龙影——

那是一条只剩骨架的巨龙，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磷火，脊骨上贯穿九根青铜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