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梦里

他试着滑了一下，嗖地滑出去老远，比城东小河那条冰道还宽还长。

滑着滑着，冰面尽头忽然立起一道高高的冰墙，墙面雕着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路，晶莹剔透的。

哪吒伸手碰了碰那面墙，指尖的触感凉凉的，但墙面上忽然漾开一圈波纹。

波纹的中心慢慢浮现出一张脸。

小小的、很清秀的脸，淡青色的头发在冰面底下轻轻浮动。

“敖丙！”哪吒喊。

冰墙里的敖丙睁开眼睛。

他的声音透过冰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我在做梦！”

敖丙沉默了一瞬：“……我也在做梦。”

两个人在梦里隔着一面冰墙面面相觑。

哪吒最先反应过来，抡起拳头就往冰墙上砸，冰面纹丝不动。

他又踹了一脚，还是纹丝不动。

他叉着腰喘气：“你家的冰怎么这么硬！”

“梦里凝的冰，不受限。”敖丙的声音从冰面里传出来，顿了顿，“但你退后一点。”

哪吒退了三步。

冰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咔嚓咔嚓地蔓延。

然后整面墙从中间碎开，哗啦啦地垮塌下来，碎冰落在地面上化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敖丙从雾气里走出来。

“你也有光！”哪吒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透出来一圈微微的红光，暖融融的，把他脸都映红了。

他低头摸了摸，那红光跟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地闪。

敖丙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哪吒胸口的红光。

他想了想，伸出手，掌心朝上，银色的光在他掌心里聚拢成一团，凉丝丝的。

他把手往哪吒胸口那边凑了凑，红光和银光碰到一起的瞬间，无声地炸开了一圈光晕，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哪吒脚下的冰面忽然融化了，变成一片深深浅浅的水潭。

水潭里的水冒起热气，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泡。

“你的光把我的冰热化了。”敖丙说。

哪吒低头看着脚下的热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弯腰把手伸进水里，那水竟然是温的，不烫。

他从水里捞出一把亮晶晶的东西，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捧细碎的小珠子。

“这是什么？”哪吒举给敖丙看。

敖丙接过去一颗，放在指尖端详：“……结珠。水汽遇到极冷又极热的东西，会凝成这种珠子。只有冰火交接的地方才有。”

哪吒抓起一把在手里搓，他把手一扬，珠子撒出去落进水潭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水花溅到半空还没落下来就冻成了冰晶，冰晶又被他身上散发的暖意融成水珠，水珠还没落地又凝成了新的结珠，噼里啪啦地落回水中。

两个人站在那片冰火交错的奇景中央，看着一圈又一圈的珠子从水里冒出来。

哪吒忽然笑了：“咱俩在一起还挺厉害的嘛。”

敖丙站在水汽弥漫的潭边，银光和红光交映着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还没扔掉的结珠，红的白的分了两半。

“……嗯。”敖丙道，“是挺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