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渐变蔚蓝衣衫率先映入眼帘,长发如流水般倾洒而下,轻柔飘逸,撩拨人的心弦。女子的那双微弯的眉眼极尽柔情,却又不失凌冽。五官恰到好处,仿若天上的仙天绝色,让人一见,即倾心。
她佩剑上携挂的剑穗上,虚掩的铃铛轻轻泛着银色微光,却不如她头上发钗上那些不散光芒的小铃铛好看。她这银色发簪镌刻细致,但与她那张脸放在一起,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却又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让人忍不住看向它。明明她头上的发饰不少,可从人一进屋内,云孙恒和任凌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她头上的发簪,任凌眉心微微蹙起。
女子走进,身后两名紫纱女子紧随其后,琉疏成熟稳重,琉琦活泼灵动,倒是莫名的和谐。而其余人,皆留守门外。
慕容泽宇扫见来人,率先侧过头去。萧祁渊率先拱手:“昌乐郡主。”
其余人纷纷回神,跟着纷纷行礼。慕容临川收回落在女子身上的目光,看着垂眸沉默的慕容泽宇,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脚。
慕容欣悦同身后二人一齐向众人见礼,这才走向慕容泽宇,屈指敲了敲他身前的桌子,眼眉一挑,脸上荡起一抹笑:“自觉点,我受人托,把你身上的速灵丹都交出来。那玩意儿你用多了,对你没好处,虽说是形势所迫,但你也不能每次都这么干吧。”
慕容泽宇没说话,甚至连眼都不抬一下,直将速灵丹放到桌上,不带一点犹豫的,乖得不像话。慕容欣悦垂眸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两个瓷瓶,无奈一笑,好心提醒道:“我说的是全部!”
“就这两瓶,其它的我用完了。”
慕容欣悦轻啧一声,简直是头疼得紧,要不要这么玩?说个假话能不能有点说假话的样子,这么理直气壮,心都不带慌的。她也真是服了。
她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张折叠的信纸,不慌不忙的打开,“砰”的一声拍在少年身前的桌上:“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哥的意思,他说的是全部,一粒都别给你留,小宇儿,别让我难做啊~~~”
慕容泽宇眼望桌上的信纸,神色一变,却不是因为信上的内容,甚至与今日的事无关,而是……
少年长袖一挥,六瓶速灵丹出现在桌上,众人一惊,好家伙,一共八瓶,他刚才才拿出几瓶来着?
要不要这么……
慕容欣悦欣然一笑,抬手一挥示意,身后的琉疏移步上前,将桌上的速灵丹收走,回去的时候,顺手接过了慕容欣悦递过来的佩剑,重新回到她的侧后方。
琉琦上前,将一把的黑棋交到慕容欣悦手中,慕容欣悦看着手中的二十枚黑棋,在看看眼前这么大的桌子,心情顿时舒爽了。
这么巧了吗?省事了。
“我大至算了算,最多两个月,玖翎便可抵达边境,暗离两氏重建之后,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不过问,以未知之数,窥探前路,以你心中计划为主,老规矩,我执黑,你为白。此局之后,若你还是不退,只要不危及你的性命,我便助你一臂之力,至于玖翎那边,我帮你去说。”
她看着慕容泽宇一步步成长至今,不想对他有太多的束缚,但不危及性命,是她不可逾越的底线。若慕容泽宇真打算跟那些人拼命,那她说什么都要阻止。
也不等人回答,黑棋出手,尽落于桌。她的话是不容拒绝的。
二十枚黑棋仿若携带着风云般急速落桌,所有人都看着那二十枚棋子,在桌面不断的弹跳滚动,让人心中没来由的慌乱,虽然不知这二人打的什么哑谜,但望着转来转去,不断聚拢在一起的棋子时,众人都忍不住蹙了眉。
慕容欣悦扔棋时,所有人都看得到。
随手一抓,他们并未从中感受到任何的内力波动,可本该四散的棋子竟会回转,看着逐渐围定的棋子,莫说其他人,就连慕容欣悦都蹙紧了眉头,一脸凝重。她知道会很艰难,但没想到,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四散的棋子集体回转,彼此间距最长不过一掌,最短不低一指,分布均匀有序,距离她上一次扔出这般棋子,该是十三年前,而那次的结局……
她转眸看向慕容泽宇。
慕容泽宇凝视着桌上这局,显然也有些惊讶,瞳孔微颤,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藏在心底的伤疤重新被人掀开,裸露人前,让他无处循藏。
“十三年前,小师父离开帝京时,你的风云棋,也是这般局面吧。”慕容泽宇重眸看着桌上的这二十枚棋子,鼻尖泛起酸涩。
慕容欣悦苦笑着点头:“倒差不差吧。风云棋局现,一棋定终生。不过,当年星河的白棋并未入局,也就是说,棋局未定,但所承棋意皆有表明,若他离开帝京,便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小宇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当年就算不离开帝京,也未必能活,因为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帝京,而只要他一离开,哪怕不是那个时候,结果是一样的。”
她说着,话音逐渐哽咽,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你们二人这局很像,可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更为凶险。那些人的野心不小,他的能力,是己方人的希望,却是将他推上死路的罪魁祸手。”
那些人容不下冼星河,他们若想事成,又怎么能让他拥有改写生死的能力呢?
慕容泽宇怔愣过后,也想明白了。
是啊,一株可治百病、可解百毒的紫晶石花都尚能引起江湖动荡,更何况是真正能逆转生死的冼星河。
所以也就是说,当年的局,自由和性命,他只能选择一个。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宁愿拼到死,也决不苟言残喘的活着,这便是冼星河。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离氏山庄拼杀到最后,敌方真正的主力军与南宫子宸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他能带着重伤的云孙若柠及时撤离,冼星河,功不可没。
当年的他就像穿插在这场乱局中的希望之星,他直接或间接救了很多人。无论是南宫子宸,亦或是苏依灵,也或许是某个人,如今再提及冼星河之名,仍会动容。
他救了很多人,可唯独没救得了自己,就像他的起死回生术可以救这天下任何一个尸身不坏,死去不超过半年之人,可唯独救不了他自己。
慕容泽宇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随即手腕一转,手指轻弹,一枚白棋飞向高空中,屋中的星星烛火围绕白棋而转,“叮”的一声。
白棋第一次碰桌是在黑棋包围之外,第二、三次,在边缘徘徊,未入局中,可第四次,反弹力大幅下降之后,竟落入了黑棋正中间的包围圈中。
慕容泽宇微微侧头,真是天崩开局啊。
身处险境,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