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的帝王星?
慕容泽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指腹无意轻点倚侧扶手,口中轻声呢喃着这句话,眼中泛起阵阵涟漪,惆怅之意似要喷涌而出,却在抵达眼边之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不合适。”
“哦?为何?”
“还能是为什么?我能力不够。”慕容泽宇重新望向他,双眸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那牵权制衡的帝王心术,我学不会。”
如今,北域朝政清明,离不开天煜帝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牵权制衡。世家寒门相互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当朝左右两相权力相当,一个出身寒门,一个出身世家。
他们一个代表帝京八大氏族的利益。
一个代表着天下寒门学子。
这么多年一直维系表面的平和,却也离不开天煜帝亲手织就的这张复杂的网线,让双方谁也不敢有丝毫差错,将把柄落到对方手中。
久而久之,兢兢业业灌入心中,他们自然也就歇了斗争的心思。
就算有,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抬到明面上来。
至于这中间,天煜帝究竟还做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如今,朝堂之上,世家地位依旧,寒门亦有立足之地。
本就强大的两方势力,既相互制约又相互协作,必定事半功倍。
这就是天煜帝想要的,他也真的做到了年轻时的豪言。
不靠那些手段,便能让所有人心悦臣服,未有谋反之心。
离屿听到慕容泽宇最后一句话,不免轻哼一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啧啧两声,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你学不会,倒是能悄无声息的把三殿下给教会,奇了。”
说着,他瞥了眼猛然抬头瞪圆了眼睛的慕容临川,心中淡淡哦了一声,他还说为什么刚刚没有人反驳慕容泽宇,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当事人也没察觉啊。
那就有意思了。
慕容临川本来还在脑海中分析他们说的话,猛然听到这话,蹬圆了眼睛,惊讶又疑惑的望向离屿。
他会?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可望过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少年淡淡收回的视线,未及深思,却又听人开口。
“每次与那些人交手,他那一手制衡之术玩的是相当漂亮,颇有你当年的风范。”离屿一脸好笑:“不止如此,在小殿下身上,我也能看到点影子。至于其余那几位皇子,我没怎么见过,但我敢肯定,他们都或多或少会一点。”
少年淡淡勾唇一笑:“你自己不会,却能把别人教会,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不过话说,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么低劣的假话了,连我都骗不过你,还能骗谁?”
慕容泽宇看向他,呵呵笑笑算了
虽然谦虚是好事,但倒也不必如此谦虚。
慕容泽宇轻啧一声,勾唇一笑。
“咱做人不能过度谦虚,认清自己很重要。”
“嗯?”
慕容泽宇也是头疼,让他转头看看这屋内因为他的话而寂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的人,淡淡补道:“你刚要是不说,他们谁能知道我说的真假?”
离屿侧头,对上那些探究、疑惑、震惊的眼神,讪讪一笑,转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战术性咳嗽两声,赶忙转移话题道:“言归正传,其余的暂且不论,若流霜公主不同意,又当如何?”
“无所谓,反正阿姐离开这几年,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我都做了,该犯的不该犯的错我也都犯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若兄长那边一切顺利,我们这边所有计划便可提前,待离暗两氏重回夷雨两州,我便动身前往塬恚,到时天高路远,她也管不到我。”
萧祁渊无意侧头,刚好对上陆无忧恰似询问的目光,他看了看慕容泽宇,随即朝女子闲眼颌首,陆无忧跟他打了个手势,便转身走向慕容泽宇,面色阴沉泛冷。
“在比武场时,你跟我说你去塬恚是为了探查毒宗永谕,而今又与清九棠扯上关系,你逗我玩儿呢?”
慕容泽宇神情微顿,怔愣了几息。
坏了,话赶话说到这,没过脑子,忘了这茬了。
他有些无奈的看向离屿,眼中有些控诉,允州离宗分部那一次还不够,这次还来?
离屿看他这表情,转眼眨眨眼又看向陆无忧,不似玩笑,深沉如水的脸色,心中哦嚯一声,坏了,又无意拆穿一件事。
他看向慕容泽宇,无辜摆了摆手,眼神询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一次性都说给我听,我好闭闭嘴?
慕容泽宇白了他一眼,侧过头,却恰时对上陆无忧似笑非笑的面容。他手指无意攥紧,不动声色的侧过头去,开口辩解:
“我去塬恚的确是因为他,我又没骗你,只是这不过……只是‘顺便’。”他低头轻声呢喃:“你当时又没问。”
当时无比相信在那种情形下不会对她有所隐瞒而真的没有问下去,且对后面萧祁渊上去单独对她说的话留有怀疑的陆无忧:……
陆无忧侧过头去,被气笑了,真的是,好样的,问个话让他坦白还得跟他玩脑子,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拍手叫好了。
陆无忧现在真的无比赞成刚刚被杀的那位兄弟说的话——跟这么个玩意儿说话,真的很累,跟他对话,那脑子是真的片刻不能松懈,容易被忽悠,她当时发那么大火气,结果半点用没有。
“行”她这回真的彻底认命了,也不自虐般的跟他说话,眉眼一挑,转换目标,干净利落:“那就让祁渊来替你说。你去塬恚,除了为了毒宗永谕,除了……你们刚刚说的,助清九棠称帝之外,你还打算做什么,或说,若情况有变,你会做什么?”
她故意放慢的语气,却让慕容泽宇猛然抬头,瞳孔微微颤动。他这反应,除却背对他看萧祁渊的陆无忧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彼此之间神色各异。
能让他这般镇定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在这一刹那有这么大的反应,此事绝不简单。
离屿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脸上看戏的眼神瞬间消失,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他刹时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眼睛死死定在少年身上,似是少年接下来的半点神情变化都不想错过。
慕容泽宇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到萧祁渊的身上。昔时平淡的双眸此时锋芒毕露,锐不可挡,却还是让萧祁渊从中捕捉到那丝无措。
萧祁渊有些后悔,抬头打量着他这般模样,突然有些后悔和陆无忧演这场戏来逼他了。
“那个,我,我那个……”他有些左右为难,说起话来连舌头都打卷了。
“哟,都在啊,聚的这么齐?”
突然传出的女声打破此局,萧祁渊长舒了气,随着众人的目光一同望去,一女子率先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