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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敖光载着哪吒一路飞掠，掠过王城的灯火，掠过城墙的法阵，掠过极北荒原无边的黑暗。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背上的伤口在狂风中撕裂得更大，血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滴落在冰原上，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长线。

他最终无力地坠落在旧城郭外围的雪地上，龙身消退，重归人形，面色苍白如纸。

哪吒跪在他身边，手上还沾着照临的血，又在拼命按住敖光背上那道裂开鳞甲与皮肉的狰狞伤口。

他的手在抖，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敖光睁着眼望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哪吒的声音像从砂纸里刮出来的。

敖光没有再开口，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还在，浅而急促，像一条快要枯竭的溪流。哪吒坐在雪地中，一左一右是昏迷的敖光和照临冰冷的尸身，正前方是望不见尽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的荒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伏龙山的白骨路，龙息谷的火龙骨骸，旧城郭的火堆，回魂谷的泉水，还有那碗药。

那碗他亲手端到她面前的药。那碗她喝下去后说"我喝下去了，满意了吗"的药。

哪吒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照临冰冷的额头上。风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覆盖，一层又一层。他闭上眼睛，在风雪中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阿妩坐在荒原边缘。这是极北荒原的最南端，再往前走，风雪渐稀，天边隐约透出一线灰白——那是外界的光，是旧城郭的村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颜色。

她坐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谕天横在膝间，剑身上还残留着照临的血，已经干涸发黑，像一道不愿褪去的疤。

风雪从她身后涌来，在她身侧绕行，像臣子绕过王座。冰凤蹲在不远处，赤鸾伏在它身边，两对翅膀收拢，火光般的羽毛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王族三人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

玄离从风雪中走出来，走到她身后，停在三步之遥。他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影子找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覆眼的白纱在风中微微飘动。

阿妩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平，像冰面一样凝固，但冰面之下有暗流在涌动，几不可察。

玄离问，语气平静。

玄离沉默了一会儿。

阿妩没有否认。

那日图鲁握着她的手腕，灰白色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枯瘦的手指贴在她掌心，沉而缓地说了一句话——“当心，极北荒原的风会吹散您的记忆。”

那不是威胁，是提醒。

是一个看不见光的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七十年后，从风声和脚步声里读出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真相——这片荒原的风雪，会带走一切它触碰到的记忆。

她不需要被提醒。她早就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不是自己的理由。所以她假装失忆，假装被王族唤醒、被冰凤召唤、被复仇的火焰重新点燃。

她利用了王族的狂热，利用了冰凤的忠诚，利用了自己的恨意，把所有人都推向了他们该去的位置。她没想到的是，哪吒他们根本不打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