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第三剑

谕天抬起的那一刻，哪吒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躲，是因为双脚被定住了，像被冻在冰面里。

他看着那柄剑的剑尖在暖色的烛火中泛着幽暗的光，一寸一寸地靠近他的胸口。那个位置，和之前敖丙被贯穿的位置，分毫不差。

阿妩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她的目光落在哪吒脸上，平静、专注、不带丝毫犹豫。

剑尖已经抵住了他胸口的衣料——那件灰白色的女侍衣裙，粗布面料在剑锋下微微凹陷，只要再往前一分，就会刺入血肉。

哪吒听到自己的呼吸，浅而急促，像溺水的人在破冰口挣扎。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塞满了冰碴子，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有人从侧面冲了出来。

照临不知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一直藏在殿外的廊道中，也许是听到了动静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他握着那根短杖，灰白色的眼睛大睁着，朝着谕天的剑锋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声音尖利，像冰层碎裂前的最后一响。他整个人撞在哪吒身前，用短杖横挡在胸前，试图以那根枯木般的杖身架住阿妩的剑。

一剑。

谕天贯穿了短杖，贯穿了照临的胸膛。他像一截被斩断的枯枝，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哪吒身上，两个人一起跌在冰面上。

短杖断成两截，一截落在他手边，杖头的珠子滚出去老远，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最后停在墙角。

哪吒接住了他，他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柴，体温在急速地流失，嘴唇翕动着，灰白色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那是他最习惯的方向，是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总是能精准地找到他的方向。

他说。声音比风还轻。

哪吒没能回应。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照临冰凉的颊侧，却像是滴在冻土上，没有任何回应。

照临睁着眼睛，灰白色的瞳孔不再动了。

阿妩站在两步之外，谕天还在手中，剑尖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冰面上。她垂眼看着照临倒下的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物。

她跨过照临的身体，再次举剑，剑锋对准哪吒的头颅。

她说。

哪吒低着头，抱着照临的尸身，没有动。就在这时，圣殿的穹顶轰然碎裂，冰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道冰蓝色的龙气如同长鞭般劈开漫天碎冰，将阿妩的剑锋震偏了三寸！

敖光的身影从碎冰中坠落，鳞甲上满是霜雪与血迹，一把抓住哪吒的后领，将他从照临的尸身边上硬生生拽起来，随即转身朝破碎的穹顶方向疾冲。

那道身影贯穿碎裂的冰壁，踏碎了三层冰阶，每一脚都在冰面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阿妩追了出来。谕天在她手中化作长鞭，幽绿色的光焰拖曳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狠狠劈向哪吒的后背。

敖光没有回头。他猛地将哪吒往身后一推，将自己的背脊迎向那道光弧。长鞭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龙鳞炸裂，皮肉翻开，金色的龙血溅在冰面上。

敖光没有停下，他借着那道冲击的力量向前冲出数丈，然后振翅而起，消失在翻涌的暴风雪中。身后，阿妩站在圣殿碎裂的穹顶边缘，谕天的鞭梢垂落在冰面上，幽绿色的光焰明灭不定。

她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