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西侧的珊瑚礁,亘古寂静。阿妩独立于结界边缘,幽蓝的光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伤势沉重如附骨之疽,龙宫的温养如同柔软的泥沼,让她在恢复的同时,也清晰地感到时间与意志正在被无声消磨。
五色石之路行至中途便险死还生,青龙的谜团、龙族契约的阴影、无量仙尊的暗手,还有哪吒那沉重的期盼……所有线索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她需要一个既信得过,又能穿透这迷雾的“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鬼市深处,那间不起眼的卦摊后,覆着白纱的少年面容——玄离。
他们相识于微时。
并非战神与幼兽的拯救,而是在一次神魔战场的边缘险地,两个同样被困、挣扎求存的少年身影。
那时的阿妩与尚未显露天机之能的玄离,在绝境中联手,彼此掩护,才杀出一条血路,可以算是互相救了性命。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建立的、近乎平等的战友情谊,只是后来道路各异,联系渐疏。
直到她自锁妖台劫难中残存,强占琉璃身躯苏醒后,为了寻找五色石踪迹,她第一个想起的,便是这位据说已窥得天机门径的故友。
她寻至鬼市,找到了那个传闻中卦象奇准却索价古怪的盲眼少年。
重逢并无多少叙旧的温情。玄离覆眼的白纱后,“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似乎“看”出了她身躯与神魂的微妙不谐,看穿了她已非纯粹的“阿妩”,也非真正的“琉璃”,但他什么也没问。
当阿妩直言需要五色石方位,以“昔日战场并肩之情”请他相助时,玄离报出了一处可能的方位。
那是交易,在阿妩看来是了结。
她想用一卦,偿还了少年时那段生死与共的情分。
如今,她身陷东海,前路再现迷障,却不得不再次找上这位已“两清”的故友。
阿妩探手入怀,取出的并非什么珍贵信物,而是一枚黯淡无光、边缘磨损的黑色石子。
这是在鬼市,玄离从卦摊上捡了递给她的,言曰。
玄离“若再有生死攸关、非我不可解之惑,碎此石,我或能感知。”
当时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告别礼。
此刻,指尖摩挲着这冰凉粗糙的石子,阿妩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终究,还是要用到这或许仅存的一次机会。
没有犹豫,她指尖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海边缘几乎微不可闻。黑色石子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并无光华溢出,也无气息泄露,仿佛只是捏碎了一块凡石。
但阿妩能感觉到,石子内部某种极其微妙的联系,随着这一道裂缝的延伸,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化作一道无形的、指向明确的波动,遁入了冥冥之中,朝着某个既定的、与玄离紧密相关的轨迹而去。
召唤已发出,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用的是对方留下的、或许代表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的联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