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龟丞相所言非虚,那么敖光带领残存的族人在废墟中挣扎,低调重建,远离纷争,这份坚韧与隐忍,与她记忆中那个好战张扬的龙族形象,已然大相径庭。
而他对她这个身负“龙族契约”却又明显怀有敌意的“天族战神”所表现出的容忍、救治甚至追查真相的承诺……
阿妩坐在冰冷的礁石上,深海幽幽的光线透过结界,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她抱着双膝,将脸轻轻抵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摇曳的海藻林。
仇恨是真的。
锁妖台的冰冷,同袍的鲜血,龙族战旗在敌对阵营中的刺眼景象,是她神魂中无法磨灭的伤痛与耻辱。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唤起那份被背叛、被围杀的滔天恨意。
可眼前的景象,耳闻的往事,敖光的话语,哪吒关于青龙最后“留手”的叙述……所有这些,像是一把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被仇恨牢牢封锁的门。
门后,或许是更加错综复杂、更加鲜血淋漓的真相,或许是她从未了解过的另一面。
她真的了解千年前那场变故的全部吗?天族的命令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龙族的“背叛”,是否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那道所谓的“不灭龙魂契”,又是何时、因何而被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
若真如敖光所言,持契者可共享龙族悠长生命与强大恢复力,甚至濒死时能引动龙族之力守护……那她过往的“不死”特质,难道真的与此有关?
这个可能的关联,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讽刺,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如果她的“生”,一直与最恨的族群有着如此深刻的、她本人都不知晓的羁绊……
不。
阿妩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困在这里,等着伤势慢慢痊愈,等着敖光去查阅那些不知真假的古老典籍,等着真相或许会自己浮出水面。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无量仙尊派申公豹和鹿童跟着她,必有所图;五色石尚未集齐;琉璃的残魂在她体内,情况不明;哪吒的期盼,青龙的谜团,龙族的今昔……所有线索都缠绕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
她需要主动出击。
需要更清晰的方向,需要超越眼前局限的视野。
等待,从来不是战神的风格。
尤其是在自身虚弱、谜团重重、而敌人可能正在暗中布局的时候。
一个决断,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伤势依旧有些滞涩,但脊背挺直。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在深海中散发着宁静微光的龙宫,看了一眼远处仍在闭目调息的敖丙,看了一眼这庇护了她、却也让她感到无比复杂与束缚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朝着龙宫内自己暂居的偏殿走去,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用她自己的方式,去追寻答案,去完成必须要做的事。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穿透这深海阻隔、召唤来真正能指引迷津之“人”的东西。
哪怕,代价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