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青龙的留手

承诺许下后的几日，龙宫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哪吒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枯坐外殿，死死盯着屏障。

阿妩那句“把琉璃还给你”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心头压着的大石挪开了一些，却又覆上了另一层更复杂的期盼与不安。

他开始更积极地协助太乙真人照料阿妩的伤势，或是跟在敖丙身后，帮忙处理一些龙宫外围因之前青石异动而紊乱的水脉，只是眼神总会时不时飘向阿妩所在的内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关注。

阿妩的伤势在稳定的环境下恢复得比预期稍快。胸膛处那可怖的贯穿伤口表面已愈合，留下了一道狰狞的淡粉色疤痕，内里的经络与心脉在海眼生机的持续滋养下缓慢接续。

这一日，她终于能勉强在敖丙的搀扶下，离开那张困了她许久的暖玉床，慢慢走到外殿边缘一处由巨大贝壳和柔软海草铺就的坐榻上，透过拱门处的光幕，望着外面永恒流动的深海水色和斑斓鱼群。

哪吒端着一碗刚刚由龙宫药师熬好的、散发着清苦与异香的黑褐色药汁过来，轻轻放在阿妩手边的珊瑚小几上。

他站在那里，显得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阿妩看了他一眼，端起药碗，眉头未皱，缓缓饮尽那苦涩的汁液。放下碗，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些力气。

阿妩“你想说什么？”

哪吒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又变得认真起来。他拉过一只同样由贝壳制成的小凳，在阿妩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哪吒（三太子）“阿妩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也……没敢跟敖丙他们说。”

阿妩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哪吒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

哪吒（三太子）“就是……那天，在青石那里，你用……用那种方式之后，”

他避开“自戕”或“迎向枪尖”之类的字眼，含糊带过，眼中仍残留着一丝后怕。

哪吒（三太子）“我们全都乱了。敖丙在拼命给你续命，师傅急得满头汗，申公豹和鹿童也都傻了……我当时……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抓着火尖枪，动都不敢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那混乱而绝望的场景，声音更低了些。

哪吒（三太子）“然后，青龙……它就在那里看着。一开始，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是看着。”

哪吒（三太子）“我能感觉到，青石的力量还在，但……但好像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哪吒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哪吒（三太子）“接着，师傅想试着稳住你的伤势，但周围的青石力场还在干扰。就在那时，青龙……它突然开口了。它对着太乙师伯说——‘带她走。’”

阿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哪吒（三太子）“太乙师伯当时也愣住了，问它什么意思。”

哪吒继续道，语速因为回忆而加快。

哪吒（三太子）“青龙它……它没有再说什么狠话，也没有嘲笑，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像之前那么充满恨意，反而有点……有点空荡荡的。”

哪吒（三太子）“它说：‘带她走，越快越好。’说完，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控制着青石、也影响着我们的青光，就……就一下子收敛回去了很多！”

哪吒（三太子）“虽然青石本身还在发光，但我们身上的压力，那种被操控、被强行灌注负面情绪的感觉，一下子就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