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心牢深铸，甘囚往昔

时光在玉墟宫的云卷云舒中悄然流逝。鹿童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率队出征，也记不清有多少妖族在他手中被套上缚妖索，送往那终焉的丹鼎阁。

他的名声愈发显赫，“玉墟宫新一代翘楚”、“秉公无私的捕妖队长”等赞誉不绝于耳。

他甚至开始接手一些追捕棘手大妖的任务，每一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其手段之果决，效率之高，令宗门上下对其信任倚重更甚。

他变得愈发沉默，也愈发令人难以接近。那清冷的气质不再是单纯的疏离，更添了几分历经杀伐后的凛冽寒意。

只有在极少数独处的深夜里，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望着窗外冰冷的月色，眼中流露出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他依旧会“偶遇”琉璃，只是次数愈发稀少。有时是在通往主殿的长廊，有时是在她依旧会去的揽月亭。

琉璃看向他的目光，也渐渐从最初的担忧，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或许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日益冷硬的气质，那周身萦绕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肃杀之气，都与她记忆中那个在竹林间清冷求学、眼神偶尔会因她认可而微亮的弟子，相去甚远。

一次擦肩而过时，琉璃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鹿童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垂眸应了一声

便继续前行。

本心？他的本心早已被这身份的枷锁和双手沾染的同族之血层层覆盖，埋葬在了这幻境的最深处。他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最初为何会踏上玉墟宫的阶梯。

幻境的力量如同最缠绵的蛛网，将他牢牢缚住。他不再去思考破局之法，不再去担忧南溟秘海中的同伴。

真实的记忆变得模糊，仿佛那才是遥不可及的梦幻，而眼前这充斥着虚伪、血腥与短暂温存的玉墟宫，才是他真实的人生。

他沉溺于这被精心编织的往昔，如同一个渴求温暖的囚徒，明知牢笼由谎言铸就，却因笼中尚存一缕他曾奢求的月光，而甘愿画地为牢。

那月光，是琉璃偶尔投来的、带着关切的目光，是她曾经在竹林间悉心教导的回忆，是她依旧存在于他触手可及之处的幻影。

为了这缕月光，他宁愿继续扮演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宁愿背负这沉重的罪恶感，宁愿在这虚假的时空中无限沉沦。

他开始主动回避任何可能唤醒真实记忆的念头，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鹿童队长”这个角色之中。

他甚至开始像其他弟子一样，用“渡化”、“功德”这样的词汇来麻痹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或许……真的有其“正义”的理由。

心牢深铸，甘之如饴。

他站在玉墟宫的高处，俯瞰着下方云海翻腾，仙宫巍峨。腰间玄铁令牌冰冷依旧，他却仿佛已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意。

他成了这幻境中最完美的囚徒，也是最忠诚的演员。

直至灵魂与这角色彻底融合，再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