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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用手指轻叩桌面,她趴着看茶叶舒展、荡漾、降落,最后一片死寂。
终于,门前风铃叮当响起。
他来了,像踩着七彩祥云来接她的盖世英雄。
丁程鑫脸上暂留细密的汗珠,而简言从清晨等到黄昏,身子冰。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本就走不长久,简言想。
她抿下凉透的水,双臂拢紧大衣。
他自然很好看,西装革履、温文尔雅,依旧藏不住稚气的憨态。
简言低头微微一笑,不注意发出声音。
“怎么了?”还带着无法消散的烟嗓,低沉又性感。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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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喜欢打篮球。
地理课后是体育课,还有几分钟打铃,他就脱掉羽绒服,只留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简言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乖乖抱着厚重的衣物。
那时简言总觉得丁程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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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抬头盯着丁程鑫。
突然发现,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像路灯下的两个无法重叠的影子,不断变幻着形状,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
“茶都凉了,给你换一杯吧。”
“好呀,谢谢。”
简言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水的颜色透着淡绿,下面还是澄澈的。
她捧着它,温度一点点、一点点渗透过来,指腹很快被温暖包裹,就像当年丁程鑫对于简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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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丁程鑫是一个调皮的坏学生。
简言敏感内向,长相平平,湮没在规矩的海洋里,成绩很好,生活刻板无趣。
丁程鑫轻狂张扬,相貌出众,生长在自由的小巷里,成绩很差,生活丰富多彩。
他有亲笔漫画的手绘本,她曾无意打开瞧上几眼,主人公是丁程鑫要好的朋友们还有一个……女孩的背影。
悲伤像海水涨潮一样浸没简言,她变得憧憬又惧怕每周的地理课,就像现在这样。
“还记得手绘本吗?你稀罕到上厕所都带着,我们还因为它吵过架。”
“啊,是嘛…我不记得。”丁程鑫歪头,耳根泛起可疑的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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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这件事的,简言咬紧下唇,安静回想那个荒唐奇妙的夜晚。
丁程鑫怪简言擅自打开手绘本,他责问她为什么。
简言沉默着攥紧拳头,因为丁程鑫画的不是自己。
后来不管他怎样道歉,都只能面对她的背影。
简言每周五晚间有钢琴课,课程结束后,她蹦跳着走在黑夜中,斑驳灯影洒落在街边的石阶上。
眼前倏然多出一双帆布鞋,丁程鑫叼着烟头,慵懒又随意地靠在墙边。
简言耸着脑袋往后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恶劣的他。
“你躲什么?”丁程鑫兀自溢出轻笑,将简言圈在电线杆前,慢条斯理地吹起烟圈,她呛得发抖,委屈积攒太多,眼眶中春水氤氲。
他不耐烦地掐灭火星,步步紧逼,附身凑近她的脸庞。清爽的海盐味冲击简言的理智,仰面时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简言……你到底有没有心?”丁程鑫松开掌心中纤细的手腕,转身离开。
后来的事,就乏善可陈了。
简言听同学说,高考后,她因为高烧缺席毕业典礼,丁程鑫就坐在篮球场等,最后被保安赶走。
之后丁程鑫去国外留学,却未必联系不上,只是无话可说。
就在昨天,简言下定决心,以这次见面结束自己妄想、雀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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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了,是该说再见了,或许这次见面也是多余的。
“啊程,该走了,下次见。”
她望着他,欲言又止,只是挥手告别。
“好……再见。”丁程鑫有些诧异,“啊程”是两人都陌生的称呼。
简言以前从未喊丁程鑫一句“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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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走到湖边的木凳,坐下。
湖里还有残荷,更多的是桂花香气,甜津津的。
可她的心酸酸的,涨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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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简言独自在假寐与实现之间两难,过了很久她还是不愿抬头看。丁程鑫就在对岸等简言勇敢,因为手绘本上的女孩是她。
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现如今岁月风干丁程鑫的执着,简言把回忆握紧,但太多都散落,散落后他们都醒了。
他放她走,她也放他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