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食用BGM《多情种》cover要不要买菜-
-
张真源死了。
可他死前一直后退,因为害怕弄脏她。
-
简言依稀记得,父亲第一次带张真源进家门,他满脸尘土,浑身黑不溜秋,唯独双眸锃亮。
父亲带上手套,抚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真源呀,这个是我女儿,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没曾想,后来张真源把保护简言作为至死不渝的使命。
简言小时候很讨厌张真源,她讨厌他每天都盯着自己,她讨厌他总是恭敬地说话,她讨厌他即使难过也不表现出来。
所以她把他拒之门外,说着一遍又一遍走开,得到的永远都是,“简小姐,我在门外。”
张真源永远在门外等简言。
-
简言真正接受张真源是在她十二年那年。
私塾老师说简言念书不专心,父亲很生气,罚她禁闭。
简言蜷缩在墙角,无神地望着月光落木地板上,白得像一层霜。
她突然想起李白的名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明明就有好好念书,为什么还是被罚。简言想不明白,大人们可以仅凭片面之词就全盘否定她的努力。
她又饿又困,差点昏厥在漫漫黑夜。
院落中有一棵高挺的梧桐树,直达阁楼。简言听那窸窸窣窣声越来越近,害怕地捂住脑袋。
“简小姐,我……我给你带了吃的。”
是张真源。
她抬头,他低头。
张真源蹲下来,取出怀里包装精致的油皮纸,“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里有条头糕、绿豆酥、青团什么的,如果……如果不喜欢,我再去买……”
他的面容浸在朦胧月色中,说话轻柔得像哄小孩子,指骨磨破皮,溢出丝丝血迹,大概是方才爬树不小心蹭到了。
“谢谢。”
简言忍着哽咽吃完,这些东西她都不喜欢,因为张真源,这些东西又成了她的挚爱。
-
他们越来越亲密,张真源在简言的教育下,开口叫了第一声啊言,依然在后面加上小姐。
几年来,张真源从未缺席简言的成长。
他看着她从奶团子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也看着他从小黑球变成玉树临风的少年。
每每张真源跟在简言身后,都会有女学生投来爱慕的目光。
她气不过,凶神恶煞蹬回去还不够,还要剁剁脚。
“真源,她们真不知廉耻!”
张真源笑着点头,眼里尽是穿鹅黄色长裙的简言。
她气鼓鼓的样子好看,她刚睡醒的样子好看,她什么样都好看。
-
简言跟父亲出席舞会时扭伤脚,不严重,调养几日就痊愈了,可就是想让张真源背着。
“真源,你有心悦的女子吗?”她趴在他的肩头碎碎念,手里还握着酸甜交织的冰糖葫芦。
张真源耳根霎时红透,他支支吾吾道不明白,“啊言小姐,我……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他误解了她的意思。
“若你有心悦的女子,就不能再保护我了。”
若张真源心悦简言呢?
-
有一年她父亲不得不去深圳做一笔交易,听说是西洋来的药品,能救人也能害人。
临行前,张真源被简言父亲带进书房,很久才出来。
她好奇,问父亲和他说了什么,他却避开她单纯的眼神,一个字也不愿泄露。
简言自讨无趣,探进书房同父亲撒娇,让他晚些再走,多陪陪自己。
张真源垂首,刘海遮住他阴郁的表情,他不自主紧握腰间冰凉的枪。
简言父亲问他敢不敢为了简言杀 人。
张真源忘不掉母亲被人杀害惨死的模样,他又要如何变成那样的人。
-
简言父亲是混黑道的,当时社会 动 乱,既有人追捧,又有人仇视。
无用的人动不得简言的父亲,就把魔爪伸向简言。
父亲离开上海去深圳的第二天,简言就在路上碰到仇家,当时张真源还在买甜汤。
她被逼近阴暗的巷子里,吓得跌坐在肮脏的石板路上,小腿扑腾怎么也挣脱不了,她害怕自己脏,于是隔着泛滥鱼腥味的掌心拼命叫喊。
藏蓝色的长裙被撕烂的那一瞬,简言万念俱灰。
“砰”
…
枪声落寞,鲜血飞溅,人体落地。
简言颤抖着抬头,看见的便是飞奔而至的张真源。
那天她抱着他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被猥 亵,而是因为他为了自己杀 人。
在简言父亲的庇护下,张真源蜕变成长为刽子手。
他对外杀 人不眨眼,仿佛麻木的人偶,可双眸望向她时,依旧锃亮,亦如初见那般干净澄澈。
-
后来简言在学校结识一个叫林南俊的青年,他家境贫寒,读书刻苦,待人客气,虽不及张真源,但清秀如画。
简言和林南俊定情月下。
他许诺功成名就时就上门提亲,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此事不知何时被简言父亲知晓,他大发雷霆,不同意女儿嫁给穷小子。
父女俩争执不下,简言又被关在阁楼。
简言十二岁那年,张真源爬树来找她。简言十九岁那年,张真源爬树来找她。
她没抬头,他却低头。
“啊…言,林南俊捎信给我,说他今晚在码头等你。”张真源只想简言开心。
哪怕她的未来没有他。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简言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眼里满是期盼,他又怎么舍得拒绝。
“我当然会帮你。”
-
林南俊出现后,张真源学会唤简言“啊言”,简言却很少唤张真源“真源”。
今晚他背着她走在小径上,也是久违。
“若我走后,父亲会为难你吗?”
“不会。”
简言不知道,张真源没有打算活着出简家大门。
“那……”
“啊言,到了,他在等你呢,快去吧。”
-
被张真源保护十年的简言奔向林南俊。
他站在江边,她三步一回头让他回去。
突然林南俊把枪对准简言,张真源心脏骤停,也把枪对准林南俊。
原来林南俊是简言父亲仇家派来的奸细,苦心积虑接近简言,就等这一刻。
“放下枪,跪下,否则我现在就毙了她。”
简言拼命摇头,脖颈上已经勒出明显红痕,“别管我。”
他初见九岁的她,此后为她而生、为她而死,一生只因她下跪。
-
很快简言父亲带着护门抄小路赶到,将三人团团围住。
林南俊自知死路一条,主子也吩咐过,非到万不得已不杀简言。
张真源又怎么会让简言死。
她被他推开,毫发无损。
子弹穿过张真源的胸口,也穿过林南俊的胸口。
简言从来没有这么难过,难过到哭不出来。
她爬向他,他却用尽力气后退。
在张真源看来,自己身上的血会弄脏简言的花裙子。
“啊……言,我心悦…你。”
可喜他终于对她说出那句心悦,可惜他再也不能保护她。
-
如花似梦,是他们短暂的相逢。
胭脂泪飘落巷口中,幽幽听风声,回忆嵌在残月中、消散在烟雨中。
愁思恨暗生,沉醉痴人梦。
张真源是个多情种,他爱九岁的简言,他爱十岁的简言,他爱十一岁的简言,他爱十二岁的简言……
简家小姐的身后再无张公子。
她年年画鸳鸯,却不是戏水,是相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