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早餐加几个鸡蛋2

消毒棉球滚过皮肤时，莎莎下意识蜷缩起手指。训练馆的理疗床上方悬着褪色的中国结，随着空调风轻轻摇晃。她望着理疗师紧皱的眉头，把闷哼声咽回喉咙。

"腕骨间隙比上周又窄了0.3毫米。"金属镊子敲在X光片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说过多少次旋前圆肌不能过度代偿？"

莎莎用没受伤的左手去够运动水壶，塑料瓶身被捏出细响。玻璃窗外飘来混双训练的击球声，王大头指导小队员的嗓音裹着四月春风，暖融融地漫进房间。

"下周队内选拔赛..."

"想都别想。"理疗师扯胶布的手重了几分，"这次至少要静养两个月，除非你想二十五岁就退役。"

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莎莎盯着腕间新换的肌内效贴，粉色胶布在关节处交错成蛛网。更衣室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慌忙抓起护腕套住绷带。

"松鼠小姐又偷吃零食了？"王大头倚着门框抛接橘子，阳光给他睫毛镀上金边。他今天换了新发型，额前碎发被发胶固定成张扬的弧度，却还记得在她柜子第三格藏水果。

莎莎把受伤的手藏到背后，指尖掐进掌心："某人的发胶味熏到我了。"她踮脚去抢橘子，突然被握住手腕。王大头的拇指正压在那圈绷带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灼烧皮肤。

"这是什么？"他声音陡然变冷。

理疗床旁的置物架突然倒塌，散落的绷带卷滚了满地。莎莎趁机挣脱桎梏，退到窗边时撞翻了碘伏瓶，褐色液体在瓷砖上蜿蜒成河："上周搬器材蹭的...喂！"

身体突然悬空。王大头打横抱起她避开玻璃碴，臂弯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莎莎听见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混合着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七年前青奥会混双决赛局，他发球失误时也是这样咬紧牙关。

核磁共振室的蓝光冰冷刺目。莎莎躺在检查床上数头顶的圆形灯罩，听见门外压抑的争吵声。王大头向来温润的声线裂开尖锐的棱角："三个月前你说只是软组织损伤！"

"当时确实没有显现..."队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金属仪器滑入舱体的嗡鸣盖过了一切。莎莎望着右手腕上狰狞的疤痕，想起巴黎那个雨夜。当时她冒雨去便利店买膏药，在湿滑的台阶上摔出这个伤口。而现在，那道疤正延伸出无数透明的丝线，将她最害怕的秘密拖到阳光下。

报告单上的"腕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像一记重扣杀。王大头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这是莎莎第一次见他抽烟，灰白烟雾模糊了他新做的美甲——左手食指画着松鼠抱坚果的图案。

"骗子。"烟头碾灭在垃圾桶盖上，他声音嘶哑得可怕，"上次你说在练新发球，其实是去做冲击波治疗？上个月你说陪鳗鱼逛街，其实是去积水潭医院打封闭？"

莎莎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右手腕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你刚走出低谷，亚锦赛名单马上就要公布..."

"所以你就用职业生涯赌我的未来？"王大头突然抓住她双肩，美甲上的松鼠图案在颤抖，"你知道今天检查时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要是去年澳门赛我没有恢复，你是不是打算瞒到手腕废掉？"

泪水砸在地面的声音很轻。莎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想起十五岁那年冬训。当时她高烧39度还要加练，是王大头把她锁在更衣室，自己站在零下十度的走廊里守了一夜。

"你记不记得省队后院的枇杷树？"她突然笑起来，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每次加练完我们都去偷摘，你说等成了世界冠军..."

"别转移话题！"王大头的手掌贴上她后颈，温度烫得惊人，"从今天开始，每天治疗我都在场。你敢逃一次康复训练..."他的威胁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莎莎把脸埋在他带着烟味的领口，声音闷闷的："那你也要戒掉草莓味电子烟。"

月光漫过康复室的落地窗，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莎莎龇牙咧嘴地做腕关节牵引，突然瞥见王大头在翻看她的训练笔记。深蓝色封面内页里，夹着三年前他手术时拍的CT片。

"你居然还留着这个。"他指尖抚过片子上的金属钉痕迹，"当时你说..."

"说某人像生锈的机器人。"莎莎用脚趾去勾他的鞋带，"现在轮到你来笑话我了？"

王大头突然单膝跪地，握住她缠满绷带的手腕。康复器械的电流声里，他的吻落在狰狞的疤痕上，像蝴蝶停在将熄的烛火："我们去看枇杷树吧。"

凌晨三点的省队后院万籁俱寂。王大头用手电照着枝头青涩的果实，忽然把莎莎扛上肩头。她惊叫着抓住树枝，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他的新队服被树枝勾破了。

"王楚钦！这是李指上次..."喊声戛然而止。莎莎望着突然逼近的面容，唇齿间漫开枇杷叶的苦涩清香。手电筒滚落在草丛里，惊起几只流萤。

蝉鸣渐歇时，她发现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王大头用枇杷叶编的指环还沾着露水，叶脉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等枇杷熟了，我们去拉斯维加斯登记。"

莎莎转动着绿叶指环，腕间的疼痛奇迹般消退。王大头背着她往回走时，忽然轻声说："松鼠小姐，这次换我来当你的盾牌。"

亚锦赛名单公布那天，总局的公示栏前挤满了人。莎莎望着混双名单上并排的名字，偷偷勾住身边人的小指。王大头戴着和她同款的护腕，正在手机里删掉所有甜品店的外卖软件。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晃了晃打着肌效贴的手腕，"可能要你喂我吃三个月病号餐哦。"

回答她的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王大头看着德国运动医学中心的来电显示，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夏风掠过公告栏，将"王大头/孙莎莎"的名字吹得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