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早餐加几个煎蛋

体育馆的顶灯在视网膜上烙下惨白的光斑，大头握着球拍的手掌沁出冷汗。记分牌显示10-11，他的发球局。对面日本选手的呼吸声像拉风箱，观众席的呐喊化作粘稠的浪潮裹挟全身。

"啪嗒。"

汗珠坠在黑色胶皮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想起三小时前莎莎夺冠时的笑眼，金牌在她胸前晃啊晃。此刻她应该在看台某处，用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抛球，转腰，挥臂。白色小球划出诡异弧线撞在网带上，全场骤然寂静。大头看着那颗球在胶合板上弹了两下，像被抽走脊椎般跪倒在地。解说员的惊呼变得遥远，左手腕的红色护腕突然勒得喘不过气。

更衣室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大头把毛巾蒙在脸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让他的手指蜷缩起来，熟悉的柑橘香混着碘伏味道钻进鼻腔。

"大头..."莎莎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他听见运动鞋摩擦地胶的沙沙声，少女纤细的影子落在更衣凳旁，"我们去看队医好不好？你手在抖。"

"出去。"

毛巾下的声音闷得陌生。莎莎的指尖刚碰到他手腕，就被狠狠甩开。护腕擦过金属柜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头猛地站起来，毛巾滑落时露出通红的眼尾："我说出去听不懂吗？现在装什么好人？颁奖礼上不是笑得很开心？"

莎莎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储物柜发出哐当巨响。她今天特意他送的那颗银色星星别在胸前，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你明知道我不是..."

"滚啊！"大头抓起矿泉水瓶砸向墙面，溅起的水花在莎莎白色运动裤上洇出深色痕迹。门被摔上的瞬间，他看见少女抬手抹眼睛的动作，像有人往胃里灌了滚烫的铅水。

省队训练馆的夜灯总在十一点准时熄灭。大头把黑色卫衣的兜帽拉得更低些，摸出钥匙时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格外清晰。自从被总局暂停国际赛事资格，他习惯了在午夜独自加练。

胶皮摩擦空气的声响突然停滞，他保持着正手攻球的姿势僵在原地。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在球台另一端勾勒出娇小的轮廓。莎莎穿着粉色运动外套，发型稍微有些凌乱，怀里抱着装满乒乓球的塑料筐。

"这个角度手腕要再压三度。"她抓起两颗球同时抛向空中，白色流星划出截然不同的弧线，"上旋球要像雨刮器，侧旋要像..."话音未落突然重心不稳，塑料筐翻倒的声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大头冲过去时已经晚了。莎莎跌坐在散落的乒乓球堆里，右手腕不自然地内扣着，疼得嘴唇发白还在笑："你看，这样就能骗你过来了。"月光淌过她眼睫下的乌青，国家队训练服领口露出半截红色绳结——是他们十五岁那年在大榕树下系过的许愿绳。

消毒水味道在医务室弥漫。队医包扎时莎莎始终盯着自己的运动鞋，突然轻声说："那年全运会混双决赛，你替我挡了那个擦边球。"她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晃了晃，"现在扯平啦。"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攥住。大头想起暴雨夜加练时总会出现的保温杯，想起每次输球后更衣柜里莫名多出的能量棒，想起三年前自己腰伤复发时，这姑娘偷偷把理疗仪搬进他宿舍。

"为什么..."喉咙像塞着棉絮，他抓住莎莎没受伤的那只手，触到虎口处新鲜的茧，"我都那样骂你了。"

少女歪头蹭了蹭他肩膀，发间柑橘香温柔地漫开："因为你是王大头啊。"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这里住了只害怕受伤的小刺猬，我知道的。"

晨光染红训练馆东窗时，大头发现莎莎的球拍胶皮换了新。她正踮着脚够高处的储物柜，受伤的右手还缠着绷带。"要打削球？"他伸手取下蓝色海绵，瞥见胶皮上熟悉的指纹印——是他去年淘汰的那块狂飙3。

"下周澳门赛我退赛了。"莎莎转身时马尾扫过他下巴，"总局批准我当你的陪练。"窗外传来早训队员的口号声，她忽然凑近，呼吸拂过他滚动的喉结："王大头，你欠我的混双金牌..."

急促的哨声打断未尽的话语。大头看着少女蹦跳着跑向球台的背影，左手无意识覆上胸口。那里贴着昨晚她塞进来的便签，圆滚滚的字迹还带着碘酒痕迹：刺猬先生，要不要和松鼠小姐再赌一局？输的人承包一个月早饭哦~

三个月后的WTT澳门冠军赛决赛局，王楚钦在决胜局10-9时望向场边。莎莎正把星星发卡别在刘海上，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突然鼓起脸颊，用口型比了句"油条冷啦"。他低头轻笑，转腕时带起的气流卷着小球飞向对手死角。

颁奖礼的彩带落下来时，他摘掉金牌套在莎莎脖子上。少女正要抗议，忽然被拉进带着汗味的怀抱。"刺猬小姐，"他在她耳边呢喃，"明天的早饭想加几个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