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踢毽子的动作顿住了。混天绫悄悄缠上他的手腕,绫面素鱼纹映出窗外父亲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比盘龙柱还直,却为了他,愿意弯下腰。
他突然抓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味漫到心里时,眼眶终于热了。琉璃灯的光落在他红肚兜上,火纹渐渐亮起来,像朵要绽放的莲。
哪吒娘,
他含着糕点说,声音闷闷的,
哪吒生辰那天,我想把宝莲姐姐的混天绫借来,跟我的缠在一起踢毽子,肯定好看。
殷夫人笑着点头,替他擦掉嘴角的糕屑:
殷氏好,都依你。
殷氏(最后的日子,娘只想让你开心。)
窗外的风带着海腥味吹进来,混天绫突然飘到窗边,绫尾卷着片芦花,像在替他点头。哪吒望着桌上的“寿宴”红纸,突然觉得那打油诗唱不下去了——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比踢一百次毽子还暖,比宝莲姐姐的灵莲晶还甜。
—————
哪吒的房间里,混天绫被剪了截边角料,正被他笨拙地粘在红纸上。红纸是殷夫人给他的寿宴专用纸,被他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请你来踢毽子”,旁边还画了个火尖枪和毽子的组合——枪尖歪得像根烧火棍,毽子却画得格外认真,红绸边还点了几个蓝点,是宝莲姐姐喜欢的颜色。
哪吒老胖子说请帖要写得正式,
他叼着炭笔,另一只手抓着混天绫当镇纸,
哪吒可我觉得这样最好看。
混天绫配合地晃了晃绫尾,素鱼纹在红纸上印出个淡绯色的鱼影,像给请帖盖了个章。
写好两张,请帖边角都被他用金粉抹了圈——那是偷拿太乙丹炉里的金砂,蹭得指尖金灿灿的。他抓起一张,对着混天绫吹了声口哨:
哪吒去,给宝莲姐姐送去。
混天绫“嗖”地窜出窗外,绫尾卷着请帖,素鱼纹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转眼就没入忘川莲池的方向。哪吒摸着另一张请帖,指尖在“龙”字旁边画了个小角——他没写“敖丙”,只画了个龙角,觉得这样对方肯定能看懂。
第二天一早,哪吒就踩着风火轮冲到海边。晨雾还没散,沙滩上留着昨夜的潮痕,像谁画的歪扭五线谱。他捡起块贝壳,对着海面喊:
哪吒喂!长角的!出来踢毽子!
喊了三声,海面突然泛起冰蓝色的涟漪。敖丙从水里探出头,青灰色斗篷还滴着水,龙角的光比上次柔和些,看见哪吒手里的毽子,冰蓝色眼瞳亮了亮:
敖丙你怎么知道我在?
哪吒猜的!
哪吒把毽子踢过去,
哪吒快上来!今天我让你三个球!
敖丙轻盈地跃上岸,脚尖刚触到细腻的沙滩,一阵薄霜便顺着他的足印悄然蔓延开来,仿佛大地也在回应这位龙族少年的寒意。然而,当他靠近哪吒时,那层冰霜却如同初雪遇春般自动消融,化作一缕无形的气息。两人兴致勃勃地踢起了毽子,晨雾中,红绸与冰气交相辉映,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
混天绫随风舞动,在旁担任这场游戏的裁判,每当毽子被踢过十个回合,它便会欣然摇摆三下绫尾,好似一个认真数数的孩子,将这份简单的欢乐点缀得更加鲜活而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