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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的房间里,混天绫像条乏了的赤练蛇,蜷在床脚的风火轮上。窗台上摆着宝莲姐姐送的琉璃灯,灯芯火跳得忽明忽暗,映得墙上他用炭笔画的歪扭火莲,像团没烧起来的柴火。
哪吒陈塘关的人,眼睛都长在后脑勺哟——
少年盘腿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个毽子,红绸子甩得“啪啪”响,嘴里哼着自编的打油诗,调子比太乙的呼噜声还乱,
哪吒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
哪吒见了红肚兜,就喊魔丸到哟——踢个毽子怕,见了妖怪跑哟——
他越唱越没底气,毽子转着转着“啪”地掉在榻上。混天绫突然爬起来,绫面素鱼纹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在拍他的背——这是宝莲姐姐安慰他时的动作。哪吒抓起毽子往墙上扔,“咚”地砸在火莲画上,炭粉簌簌往下掉,像他没掉下来的眼泪。
太乙龟儿子!唱啥丧歌呢?
门“吱呀”开了,太乙捧着个食盒挤进来,粉毛飞廉猪跟在后面,猪鼻子拱着个酒葫芦。殷夫人提着裙摆进来时,发间还别着朵忘川莲——那是宝莲今早送来的,说“戴这个能让哪吒开心点”。李靖最后进门,钢枪靠在门框上,甲胄的铁片碰出轻响,却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
哪吒赶紧别过脸,抓起榻边的火尖枪假装擦拭,枪尖的火纹蔫巴巴的,连点火星都没冒。
太乙你看你看!
太乙把食盒往桌上一墩,盖子掀开,里面是热腾腾的桂花糕,还摆成了毽子的形状,
太乙老夫人亲手做的!说给你压惊!
殷夫人走过来,指尖替他拂去肩上的炭粉,动作轻得像风拂过莲瓣:
殷氏娘跟你爹爹去村里说了,渔民们都知道是你救了孩子,那水妖也被太乙的丹炉收了,没人再乱说了。
她从袖中取出张红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寿宴”二字,
殷氏过几日是你生辰,娘想给你办个大宴,请些孩子来陪你踢毽子,好不好?
哪吒的手指猛地收紧,火尖枪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时,撞进母亲含笑的眼里,那眼里的光比琉璃灯还暖,像极了宝莲姐姐说的“家人的光”。
哪吒请……请他们?
他声音发哑,想起陈塘关的孩子看到他就跑的样子,
哪吒他们会来吗?
李靖会的。
李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走到哪吒面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他头顶,
李靖爹去请。
太乙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接话:
太乙就是!谁敢不来,老夫用指点江山笔把他画成猪!
飞廉猪配合地“哼哼”两声,用鼻子蹭哪吒的裤腿。
哪吒看着桌上的桂花糕,看着母亲手里的红纸,突然抓起毽子往空中踢,动作却没平时利落,毽子“啪”地掉在殷夫人怀里。殷夫人笑着接住,替他掸去红绸上的灰:
殷氏慢点踢,生辰那天,娘让宝莲也来,你们三个一起踢。
哪吒宝莲姐姐也来?
哪吒的眼睛亮了,火尖枪的火纹“噌”地窜起寸许。
李靖自然。
李靖颔首,转身往外走,钢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李靖我再去趟村长家。
殷夫人和太乙留着陪哪吒说话,窗外传来李靖和下属的对话声,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总兵,村民们还是怕……”
李靖怕也得请。
李靖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李靖去备些厚礼,我亲自登门。他是我李靖的儿子,哪怕我给他们下跪,也得让他过个热热闹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