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于谦的死讯之后,朱祁钰在西内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之中。也许因为他的痛苦已经搅动了磁场,这天夜里,他梦见女娲娘娘从天上下来,授给他一个罐头。
“你不是想要于谦吗?那你就自己来培育吧。可要上点心,这是名贵的速成罐头。”
朱祁钰在梦里且惊且喜地收下了,醒来便发现手里捧着一个瓦罐,罐身上刻着两行奇怪的标语:
“打开它就出现一个盛大的节日
花很少的钱便能美餐一顿”
标语上方用巨大的粗体字写着:
“西湖鲇鱼”
西湖有鲇鱼吗……这样想着,朱祁钰打开了瓦罐的盖子,低头往里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到啊。
话虽如此,朱祁钰还是谨记女娲娘娘的教诲,每天给罐头浇水,还往里倒入自己勉强省下来的稀粥。很快,就有什么东西从瓦罐里冒了出来,四处披散着好像人的头发。朱祁钰大感欣喜,再接再厉,终于在他倒进去七七四十九碗稀粥之后,奇迹发生了,于谦从罐头里升起,长得足有七尺高,尽管瘦了一些,但是看上去很有力气。
“陛下,我们又见面了。”
“啊……啊……”朱祁钰呆呆地抬头望着于谦,“于卿,你现在算是什么呢,是人是鬼,是鲇鱼还是莲藕身呢?”
“好问题,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于谦陷入沉思。但他还没有想出一个答案,便听到门外有一些嘈杂的声音,“弟弟好了么?”
于谦迅速做出了判断:是刽子手的声音。
果然,朱祁镇走进房来,他看不见于谦的存在,便对着朱祁钰好一通奚落。一开始于谦看朱祁钰不做声,也勉强忍耐着,但等到小太监捧着白帛进来的时候,于谦可实在忍不了了。他从罐头里出来,飘到朱祁镇面前,狠狠地揍了他两拳。朱祁镇被打的眼冒金星,一时间竟分不清方向。于谦又一拳打在朱祁镇的鼻子上,打得他鼻子歪斜,鲜血迸流,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哎呦,哎呦!什么人!闹鬼啦!”朱祁镇惊慌失措,而于谦正在这时夺过那白帛来,缠在朱祁镇的脖子上,好叫他去见他的王先生了。
只是不知道,到了下面,朱祁镇只有一个,而王振和伯颜帖木儿却是两个鬼,又该怎么分割呢?
无论如何,朱祁镇已死,朱祁钰便着手复位。首先是拨乱反正,把流放了的叫回来,送人了的要回来,辞了职的召回来,挨了打的给抚恤。已经不幸死了的——
没错,就是说你,王文。你家天子已经在夜里托梦给女娲娘娘要盛放你的罐头了。
不日新罐头到手,这次的包装和上次盛放于谦的不同。王文的罐头上写着:
“生者可以死 死可以生
在无限浩瀚的银河当中 每一个人都是一粒美妙的微尘”
朱祁钰苦哈哈地笑了一声:“什么‘美妙的微尘’,我看是‘祖安的微尘’吧。”
又看标题,这次的标题则写着:“保定倔驴火烧”
不管了,浇水便是。之前在西内物资短缺,想给于谦浇点吃的,还得从自己的口粮里省,最后长出来的少保瘦得一把骨头。现在得复大位,总可以给王文喂点好吃的了。于是天子每天向瓦罐里丢一块肘子,半个月后果然得到了——
呃,不,等等,怎么还是骨瘦如柴的王文啊。
对此,王文有话说,“求您不要再喂我光禄寺做的肘子了。”
于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天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为了避免他人的误操作造成不幸的结果,天子白天拎着两只瓦罐去上朝,晚上就把瓦罐带回寝殿。当然,在天子睡觉的时候,王文那只瓦罐一定是盖着瓦片的,而于谦那只则罐口敞开,不知道要做什么用。
我这里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并不是天子不知道,也不是少保不知道。但总之那是他们的事啊,我不便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长久到无论是天子,还是从罐子里长出来的于谦、王文,都慢慢地老掉了。景泰一朝的统治十分长久,瓦剌的灭亡也十分美丽,千秋节过了一个又一个,俘虏抓了一批又一批。皇陵也十分安稳,大约下面已经内部解决过了,并没有前辈想找现任的麻烦。某一天,朱祁钰趁着于谦不备偷偷看了看罐头的保质期,然后发现大概这罐头能陪伴他从盘古开天到人类灭绝。
要不说呢,女娲娘娘给的罐头,品质有保障。
“但我是人,不是鲶鱼,也不是莲藕身。”满头白发的朱祁钰笑了,“你会继续生长下去吗?”
“当然不了,我陪你一起。”于是于谦伸出一些枝条,把朱祁钰抱在怀里,“我带你去另一个世界。”
“好。”朱祁钰回抱住他,在爱人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身影逐渐变淡、缩小,回到了那只瓦罐里。也许有一天,这个瓦罐会在另一个时空被打开,到时候,这对相拥的恋人将睁开眼睛。
去面对下一个需要他们拯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