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正瘫在沙发上逗猫,同时监督眼前的魔法扫帚自觉打扫于谦家的地板,便听见屋里传来了一声叹息:“此一腔热血,竟洒何地……”
他知道,这是丈夫又想去拯救世界了。
朱祁钰默不作声地继续撸猫,过了没多久,于谦就从屋里出来了:“你有没有……某种伟大的愿望?”
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朱祁钰翻了个白眼,“没有。”
扫帚已经完成了工作,朱祁钰伸手念了道无声咒,把扫帚收了回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你怀着伟大的愿望,不如先从打扫房间做起。”
“让打扫者从你的扫帚变成我的扫帚?”
“最好是变成我哥哥的人皮。”朱祁钰擦亮水晶球,看到上面弹出的新消息之后有点不耐烦,“那家伙又在作妖了。”
大魔导师是知道自家小女巫有个哥哥的,不过听说他们的关系不怎么好,前些年他哥哥嫁了个蒙古人,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国。“不回国正好,”朱祁钰很高兴,“他丢尽了我家的脸。”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与朱祁钰不同,他口中的那个废物哥哥继承了家里的法器和传统,成了一名充满战斗精神的魔法师。从朱祁钰记事时开始,他的父亲永远在鼓励自己的哥哥成为伟大的战士,同时对自己不闻不问。后妈也一样,虽然朱祁钰觉得给魔法师喝蛋白粉很傻,但那毕竟意味着一种自己得不到的偏爱。“你会成为伟大的人的!”所有的人都这样对哥哥说,从家长,到专门聘来的老师。而哥哥也很上道,至少在他真的参加战斗之前,他一直说自己的愿望是成为大力士。
然后他就去参加战斗了。那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了,后妈掌家。朱祁钰早早地离开了家,带着从路边捡来的野猫和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邪典。他把自己修炼成了一个科技树畸形、脾气火爆的女巫,而那只小黑猫也一直跟着他。关于哥哥的战报从北边传来,被俘虏的消息让朱家丢尽了脸。
我真的很想改个姓。朱祁钰想,不如跟猫姓。
猫喵喵了两声,以表困惑。
反正朱家就这样衰落了。家主早逝、长子被俘,次子出走。后妈就像电影里的贝拉一样歇斯底里,但再也没人留在那里买她的账。后来听说哥哥和俘虏他的人结了婚,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但愿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中原魔法界口口相传的唾弃对象。
现在朱祁钰时隔多年再一次收到了来自哥哥的传讯。他说他过得不好,前段时间离了婚,又嫁给了前夫的弟弟。他问自己的弟弟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接回中原——只要能回来,母亲一定会管他的。到那时他会把朱家所有的法器和传统都交到弟弟的手里,看朱家在弟弟的手里再一次发达起来。而朱祁钰对此的回应是——
他把水晶球丢到角落里,砸烂了。
“很久没看你这么暴躁过了。”于谦感叹了一声,“自从你跟我一起生活之后,我几乎要忘记你曾经用扫帚抽我的事情了。还以为你其实脾气不错呢。”
发现自己失态的年轻女巫整理了一下仪表,把猫抱回怀里,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是的,我的脾气……脾气蛮好的。只是哥哥让我生气罢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暧昧地举起手来拭了一下眼角,虽然于谦完全不认为那里有任何湿意。
“所以这个家庭需要一个新的水晶球吗?”大魔导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金币。
“不必了。”女巫回答说,“让我们暂时切断电话线吧。”
不得不说,即使朱祁钰切断了家里的电话线,仍然有一些不那么令人高兴的消息可以通过传统方式送来。他收到吼叫信的时候是一个深夜,当时他正压在户主身上这样那样。吼叫信从门缝里挤进来伏在上空,其中传出了来自后母的吼叫。
朱祁钰的额头上爆起青筋,“它逼得我几乎要萎掉。”
不上不下的大魔导师沉默了片刻,然后鼓励他说:“你最好是不要。”
但是吼叫信还在响,于谦看到恋人已经攥紧了拳头,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他身上跳起来向虚空划出一拳。
于是他对愤怒的女巫进行了紧急制动操作:“上虽苦,为妻子自强!”
朱祁钰听进去了,朱祁钰勉强做了下去。
那天夜里,朱祁钰躺在于谦身边,他觉得自己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退。于谦虽然也很不爽,但他觉得这个家庭不应该同时存在两个暴跳如雷的人。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翻身贴近年轻的劳动者,语气轻得像是恋人絮语:“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朱祁钰顿时消气了。
“有你真好。”他滚进于谦怀里,顺便把一条腿压在于谦身上,“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如果他们在这一晚没有收到第二封吼叫信的话。
半夜三点出现的吼叫信彻底点燃了年轻女巫的怒火,他噌噌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把自己的头伸出窗外,好让自己冷静冷静。于谦紧跟着从床上起来了,先一把火点了吼叫信,之后拎着外套冲向了恋人。
“我受够了,”朱祁钰抱着自己的头,“受够了。我一秒钟也忍受不下去了,垃圾的哥,病态的妈。要不是我爹造的孽,我会在这里受这种罪?”
于谦把他搂在怀里,“我们去惩罚他们吧。”
“好的。”朱祁钰立即拎起扫帚,准备从窗户飞出家门。对于,于谦感叹道,要不是一夜两封吼叫信把人气狠了,他温柔乖巧的小女巫也不至于当即就要上门复仇。
复仇其实不难,只是需要把控尺度。按朱祁钰现在的愤怒程度,他怕是连老宅里的仙人掌都能统统杀光——事实上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当初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邪典果然不是白学的,于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个瞬移带着自己窜回老宅,然后用猫破门,冲进去迎面先给了后母一个耳光,接着那只黑猫冲了上去,冲着被后母偷偷接回来的哥哥就是一顿狠挠。受害者当然是很不满的,但是——
但是他们打不过朱祁钰。
女巫已经打开了暴走模式,现在于谦根本不用出手,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女巫和黑猫操作就行了。女巫把魔法帽拿下来,然后从里面一把一把地掏出毒针,而这些毒针都在咒语的唆使下飞向了后母和哥哥的方向。飞完毒针还有匕首,黑猫正叼着从帽子里拿出来的匕首冲向朱祁镇。然后朱祁钰开始在帽子里摸索,然后他抽出一根棍子,这好像是一根很长的棍子,于是他抽呀抽、抽呀抽,旁边的于谦都开始困惑于这根棍子为什么这么长——
因为它是红缨枪。
朱祁钰持枪前刺,在场的人彻底没话说了。有些人没话说是因为已经倒在地上血流如注,有些人没话说是不知道该惊叹这顶奇幻的帽子,还是感叹于对象的脾气。
确实不好,看来当初对我已经够客气了。
女巫气喘吁吁地坐在扫帚上,那只知情知趣的猫咪叼着染血的匕首也跳上扫帚,乖巧地在主人身边团成了一团。朱祁钰把枪杆、匕首、毒针都收进帽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假发和裙摆,然后戴好帽子,转过头来看大魔导师。
他的笑容是如此甜美:“宝贝,为了销毁证据,你说我们要放把火吗?”
“好的。”于谦回答说。他知道,此时他的这个回答,对于朱祁钰来说,就是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