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于谦和朱祁钰走到了潼关。望着连绵的山脉,于谦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张养浩写的真不是虚言。”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朱祁钰小声嘀咕着,“我们上学的时候也学过。”
于谦把背包带紧了紧,“我们就在县城上找个地方住吧,再往前走就进山了。”
刚把于老师吃到嘴的男大朱祁钰当然无有不依——就算是于谦自己想进山,他也会出言阻止的。昨晚上折腾的太晚,今早出发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这种情况要多休息才是,怎么能再折腾于老师呢。
于是他们在路边找了家小旅馆,把于老师安顿好了,朱祁钰就兴冲冲地出门找小饭馆。要是按小朱的心意,得找一家有鱼吃的,于老师是南方人,喜欢吃鱼。虽然出门在外,有时候吃喝上对付一口也就过去了,但马上就是七夕,两个人又“新婚燕尔”,总不能亏了于老师的嘴巴。那也显得他太不懂事了。
朱祁钰在小县城里转了两个来回,终于在城边上找到一家。小朱兴冲冲地回旅馆,拉着于老师的手就往外走,“于老师!咱去吃好的!包你满意!”
于老师满脸无奈地跟着他走,“包你满意”还能是吃什么,保准是吃鱼。跟小朱一起游历的这几年,但凡朱祁钰满脸兴奋地拉他去吃饭,一定是因为饭桌上有鱼。看他那股兴奋劲,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南方人。
话虽如此,于老师对鱼当然也很有兴趣,虽然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内陆地区做鱼的水平很可能不尽如人意,不过他不忍拂了小爱人的好意。不就是吃鱼吗?这个地道的北方人没见过南方那些做法,等回头回老家了,一定带他去吃顿全鱼宴……
清蒸带鱼、西湖醋鱼、雪菜黄鱼、冰糖甲鱼……于谦想着想着,就发现朱祁钰已经把他拉到饭馆门前了,“就这儿,”爱人的脸膛因为跑动而发红,“他们说有锡纸鱼,是当地的特色,你没吃过吧?”
“没有。”于谦配合地摇摇头,看着老板娘端上来一大铁盆鱼,生鱼周边包着锡纸。正欲开口询问,就看见老板端着个盆过来,掀起锡纸,在锡纸底下浇了一勺热汤。
于谦闭上了嘴,“确实是特产啊。”是我完全没见过的操作。
朱祁钰略带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神情让于谦幻视早年间家里养过的那只猫,不同于别的猫对主人家爱答不理,当时那只说不清什么品种的白猫相当黏人,还会在抓住老鼠之后向主人邀功。不仅如此,一眼不盯着它,它就滚到床上去了,从主人家的水杯里喝水,在主人的衣服上撒尿,主人要训它它就抬起脸来舔人。
一开始小于谦还会躲:哎你咬过耗子的嘴别来舔我!后来也佛系了,猫嘛,随它去了。这猫鬼精鬼精的,跟个人一样,这样想想,也不算太恶心。
如今的朱祁钰就像当年那只猫,候在人跟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主子叼回自己的窝里去了。想到这里,于谦莫名地觉得有些口渴,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拿起水杯来喝了一口。透过玻璃,便看到猫精那张关切的脸:“别是咳嗽又犯了?”
犯什么犯,没犯。于谦咽了一口水,略有点没好气的想着。护食儿呢?一个小毛病也看得这么紧。
朱祁钰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看他没什么事,就转过脸去看老板浇汤。后来看老板张罗着别的食客,总也不来一趟,干脆自己起来,到老板手里接了汤桶,学着老板的样子调制起来。朱祁钰毕竟不是厨子,手上没个准头,浇了半晌,汤都快从鱼锅里溢出来了,还是闹不明白熟了没有。大概是看到了这边的窘迫,老板娘过来瞥了一眼,“哎呦快别浇了,早就能吃啦!”
朱祁钰这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于老师,你尝尝。”
于谦也不跟他客气,伸筷子挑了一口。在嘴里砸巴了两下,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你自己尝尝。”
朱祁钰被他这个表情弄得摸不着头脑,“不好吃吗?”也夹了一筷子,还没挑起来就碎在盆里,“啊,都碎啦?”
“还不仅如此呢。”于谦给朱祁钰递了把调羹,“你一定要尝一尝。”
于是朱祁钰依言舀了一勺鱼沫子放进嘴里,“好辣。”
于谦忍不住笑了,“辣汤浇多了吧。”
朱祁钰又舀了一勺,“好像还有点酸。”
“是啊,”于谦扭过头去憋笑,“我闻着那是酸辣汤。”
朱祁钰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要不重来一锅?”
“那也不能浪费啊。”于谦这会儿不笑了,伸出手去舀鱼吃,“多少吃一点,不然明天赶不动路了。”
“别别别,”朱祁钰赶紧出手拦他,“我给你要一份羊肉罩饼,你就吃那个。这锅鱼咱们也不浪费,我吃还不行吗?”他压低声音,低头向于谦耳边,“昨晚……你还是别吃辣的了。”
听见这话,于谦耳朵红了,“吃就吃,说这些。”
“嘿嘿,嘿嘿,”朱祁钰露出一种猫打碎花瓶之后的笑容,“不说了。”他起身去找老板娘要罩饼,“于老师等一会儿,总不能兴冲冲的来了,饿着肚子回去。”
于谦翻了他一个白眼,趁他起身去加菜,偷偷抄起笊篱,把锅里的鱼沫子往外舀了两大勺,倒进旮旯里一个空茶碗里,还欲盖弥彰地在茶碗上压了个碟子。“这么一锅,都让你吃,该吃出毛病来了……”
尽管如此,朱祁钰还是吃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吃完那锅鱼。于谦早早嚼完了他那份羊肉罩饼,就坐在旁边看朱祁钰吃,一边看一边笑。
“这下知道了吧,别天天想着吃鱼……”于谦实在忍不住笑了,端起茶杯来竭力掩饰,也没掩饰得了,“我知道你是想给我找一口合口的,但这边是内陆,本来就没鱼,你指望他们做的多好呢……”
况且还是你加的汤,于谦看着爱人吃的满头冒汗、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心软放过了他,“算了浪费就浪费吧,是他们做的不好吃。”
朱祁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学会了,天天给你做。”
“那我要吃伤了,”于谦给他递了杯水,“什么鱼也不能天天吃啊。”
“真的?”朱祁钰又朝于谦靠过来,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条鱼……也不能吗?”
注:这篇本来是拟定要写的长篇《太阳之死》的番外,但是正文没写出来,只写了这一篇番外,只好改个标题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