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泰陵里苏生后，朱祁钰在现世当了富二代。不知道是不是亲爹也苏生了，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大儿子来继承大明集团，而是交给了他这个私生子。

“好好干啊，”朱瞻基拍拍小儿子的肩膀，“好好干，公司里都是你的老熟人。”

朱祁钰漠然地接下了这个担子，目送亲爹带着老婆飞去澳洲。新上任的小朱总推门进了办公室，开始研究哪里适合钉上手铐，哪里适合安装暗格，联系哪家公司来安装单向玻璃。

打算好这一切之后，他通过内线电话打给于谦——一束玫瑰花已经在他研究办公室装潢的一个小时里送到了。这时候朱祁钰正把这束花摆在桌上，准备送给于首席，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把他砸昏。

于谦来得很快，让本来打算就上辈子的遗留问题发难的小朱总无话可说。他仰坐在办公桌前那张巨大的按摩椅里——于谦甚至觉得他是陷了进去——用眼神向于谦示意那束玫瑰花的存在：“送你的。”

于谦觉得情况有点不寻常，“为什么是玫瑰花？”

“我想和你结婚。”朱祁钰的语气举重若轻，“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也可以谈个恋爱。不过我觉得那有点浪费时间，还是直接结婚吧。”

于谦深吸一口气，“您没想过在这里同性婚姻不合法吗？”

朱祁钰预料到了这个问题，迅速回应他，“你没有护照吗？”

“不是，等等。”于谦举手投降，“您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因为我想。”朱祁钰的语气十分平淡，甚至端起奶茶来喝了一口，“我想和你结婚。”

“您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小朱总困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就是想啊。我看你长得漂亮，还能干，就想结了啊。”

于首席拿出了背法条时的严肃感和逻辑性，“您的理由不充分。”

“我觉得挺充分的。”小朱总伸手松了松领带，本来准备站起来，突然想起办公室还没装修好，无奈地挥了挥手，“那今天就先算了吧。”

该叫工程队快点来了。

于谦转身就走，被小朱总喊住：“花拿走。”

于谦走得更快了。门“砰”的一声，把小朱总和小朱总的爱都关在门里。

第二天工程队就上门了，完成了一切朱祁钰认为必要的装修工作。通了半天的风之后，下午下班之前，小朱总又把于谦叫到了办公室。

“昨天不行，今天可以和我结婚吗？”

于谦面无表情，“我觉得您的要求非常荒谬您和我是两个男人我们这样做并不太符合社会的传统观念和公序良俗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您没有必要为了公司和我绑定我已经五十岁了并且我的孩子的年龄都比您要大无论是从财富相貌年龄上我觉得我和您并不相配所以我觉得您不应该提出这种要求也就是说我不能和您结婚。”

“哦。”朱祁钰又端起了奶茶，“这样啊。但是事不过三，明天请一定答应我。”

于谦摔门就走，这次甚至没有等小朱总允许。

第三天……第三天于谦自己来了。他抱着文件夹走进小朱总的办公室，在他面前打开一份文件，翻到最后指着一处空白：“签字。”

“那你要和我结婚。”

于谦忍无可忍，“这是法务部的公事。”

“我和你结婚安定国本，也是公事。”

于谦的眼睛睁大了，“陛下？”

“没错，是我。”今天的朱祁钰尝试了一下杨枝甘露，“上辈子就该跟你结的，拖到现在已经太久了，快点结婚吧。”

“等等，”于谦赶紧截住话头，“等一下，上辈子也不该结婚啊？”

“于卿是这样想的吗？”小朱总的目光扫视过来，“我以为我们离结婚已经不远了呢。不过的确，如果于卿肯做皇后的话，最后事情也不会发展成那样吧。”

于谦心虚地缩了缩头，实际上后来发生的事情他都是从互联网上知道的，“但现在陛下已经轮回转世，皇后这种事就不用了吧。”

“我没在跟你商量啊。”朱祁钰站起来，小心地拿开那份文件，放得里奶茶有八丈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于谦压在了墙上。

“陛……”

于谦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朱祁钰就吻了上来。温热的触感让于谦仿佛过电一样发抖，脑子里被烧成了一团浆糊。片刻之后，小朱总才放开他，发现于谦的嘴唇和脸颊前所未有地红润……朱祁钰满意地伸出手去蹭了蹭。

“就这样决定了，今晚我跟你回家，下周出国领证。”

于谦还懵着，整个人在吊顶灯下颤抖，一言不发。

朱祁钰皱了皱眉，“你该说‘臣领旨’了。”

于谦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他，“臣……你说了算吧。”

当夜小朱总跟着于谦回了家，第二天于首席就告了假。

“他的工作太辛苦了，”对拿着文件来签字的法务部员工，小朱总这样说，“昨天我顺路捎他回家，没有想到咱们公司的工作竟然把他累成那样，实在是太勤恳了。后来我看他都快昏过去了，主动给他放了假。”

李实听完这番话，为老大的工作热情所感动，抱着文件热泪盈眶地出去了。

不多时，法务部上下都知道了于首席积劳成疾，以至于不得不告假休息的先进事迹。

下班后，朱祁钰拎着玫瑰花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枕头迎面飞来：“行事悖逆！”

小朱总心情很好地捡起枕头，连同玫瑰花一起丢到床上，“宝贝鱼，现在朕去做饭，你就等着吃吧~”

“吃个鬼啊！”于谦满心无名火没处发，“这算什么，我欠你的？”

朱祁钰的表情不那么高兴了，“说实话，我没打算和你提这个的。但你自己既然说了，那就算吧。”

于谦也逐渐冷静下来，“所以后来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堡总也怕我像他一样复辟喽，所以我肯定会被弄死。”朱祁钰抱臂靠在门框上，“所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初是真的没想到我会死吗？”

于谦无言。

“所以何必提这件事呢？”朱祁钰走过去拍拍他的脸，“于皇后。”

朱祁钰转身做饭去了，留于谦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入夜。关灯之后，朱祁钰和于谦躺在同一张床上，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限蔓延，让双方都觉得有些窒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祁钰听见于谦小声问他：“所以今晚……还做吗？”

朱祁钰笑了一声，虽然双方都听得出其中没有什么愉快的味道：“这就没意思了，于谦。”

第二天朱祁钰早早上班去了，留于谦一个人在家休假。晚上小朱总还是拎着一束玫瑰花回来，可喜的是今天没有扔过来的枕头。

朱祁钰把玫瑰花放在茶几上，语气很愉悦——虽然很难说是真的还是装的——“宝贝鱼晚上想吃什么？”

屋里传出趿拉拖鞋的声音，是于谦出来了。他从背后抱住朱祁钰的腰，嘴唇在他的脖子上挨蹭着，“……对不起。”

朱祁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一会按亮屏幕，一会调调音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实际上他觉得于谦没必要道歉，但是又无法完全原谅他。

“做吧。”朱祁钰转过身来，把于谦抱起来，抱回房间里，“什么都别说了，做吧。”

没有人伸手去开灯，他们一直闹到夜里，又或许他们一直都在夜里。朱祁钰伸手去摸于谦脖子上的吻痕，“疼吗，当时？”

于谦还没来得及说话，朱祁钰就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他低下头去咬他，好像奴隶主给奴隶加上烙印。但他知道，他并不是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结婚吧。”他低声说，好像在念一种万用的咒语。

“结婚吧，于谦。跟我结婚。”朱祁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和我结婚吧，就像俗世所说的那样，婚姻是枷锁也是坟墓，请你就这样锁住我、绑住我、埋葬我，允许我永远只属于你。

“好，”生理性的眼泪还挂在于谦眼尾，“好……”

于首席的假生生休了半个月。假期结束的时候，于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家中的柜子里多了两本结婚证。

婚姻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家庭中仍然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朱祁钰仍旧每天带一束玫瑰花回家，然后像狗一样扑到于谦身上。对这一切，于谦都照单全收，不做评价，也不反抗。这种纵容的态度让小朱总越来越疯，不是因为放肆，而是因为不安。

“于谦？”朱祁钰的手指贴着于谦的头皮，他低下头来吻他，像婚礼上的新郎亲吻新娘，又像是蜗牛在撕咬一朵花。

“于谦……”他跪在黑暗里喃喃自语，“于谦，于谦……”

于谦已经睡着了。他最近的睡眠质量好的前所未有，也许是因为白天太累了吧。于是他并不知道，在他昏睡之后，他那放肆的丈夫是如何因寒冷而发抖。在冷寂的深夜里，他伸出手去触碰那已经睡着的人的嘴唇，感受他呼吸的热气，试探他的脉搏。他总是嘀咕着什么，好像女巫为复生爱人而念咒。如果于谦醒来，就能够听见陛下在念他的名字

“于谦，原谅我吧，于谦……”

他的忍从一如他的凶恶，他的勇气一如他的痛苦。有的人宝剑出鞘，有的人束手就擒，掌握一切的人其实一无所有，因为他永恒地渴望着爱。

“可以吻我吗？”上位者泪光闪闪。

这是下位者所不理解的泪光，“你想做就做啊……”

于是上位者缩回了壳子里，在激情和愉悦中宣泄着他的恐惧。

爱我吧。天子在想。

恨我吗？于谦在想。

玫瑰花永远有刺，就像爱伴生着恨，在爱对方的同时也恨自己，一边宽恕一边愧疚。每天都会有一束新的玫瑰花放在茶几上，就像他们永远在爱恨中互相拉扯，仿佛烈火烧过的灰烬永远沉默。

今天的又是红玫瑰，于谦抬头看了一眼。

如果在那些夜里他没有睡着呢？

玫瑰花在夜里总是沉默的。

但是不枯萎就够了。

玫瑰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