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放松,接纳它。”璟儿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意识深处,带着鼓励,“这是我在……另一个地方,一段还算安宁的时光。”
霍雨浩凝聚起意识,轻轻触碰了那枚温暖的记忆泡。
熟悉的轻微晕眩感传来,视野被柔和的白光充满。当景象再次清晰时,霍雨浩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奇特的“附身”视角,共享着璟儿的感官与情绪。他即是她,感受着她的寒冷、她的疲惫,以及……周遭那陌生而奇异的天地灵气。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冷。
一种清冽剔透、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但这寒冷并非极北之地那种暴虐蛮荒的酷寒,而是带着山水灵秀之气的“清寒”。空气湿润冰凉,吸入口鼻,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斗罗大陆魂力迥异的能量流——璟儿意识里称之为“灵气”。
视线所及,霍雨浩(透过璟儿的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所摄。
他们(璟儿)正身处一座古朴道观的室内,靠窗坐着。窗外,是霍雨浩从未见过的奇崛地貌。
墨黑与青灰交织的巨大石峰拔地而起,形态千奇百怪,或如利剑指天,或如屏风叠嶂,或如蹲伏的巨兽。石峰表面布满水流侵蚀的纵向沟壑与溶蚀孔洞,覆盖着尚未融尽的积雪,黑白相间,在淡薄的冬日天光下显得肃穆而苍凉。这便是喀斯特石林,岁月与流水雕琢出的天然奇观。
石林环抱之中,是一汪澄澈如碧玉的溶蚀湖,湖水即使在寒冬也未曾完全封冻,边缘凝结着晶莹的冰凌,中心水汽氤氲,与自高处墨色石崖垂落的一道纤细瀑布相连。瀑布水量不大,如一条银练悬空,撞击在下方的潭石上,碎玉溅珠,升起朦胧如江南烟雨的白纱般水雾,笼罩着湖畔与部分石林基部,柔化了石质的冷硬,带来一种梦境般的朦胧美感。太虚观便坐落在这石林环抱、湖雾缭绕之间,青瓦飞檐上覆着白雪,几丛翠竹在观侧摇曳,竹叶上也压着茸茸雪沫,与黑石、碧水、白雾构成一幅清冷空灵的水墨画卷。
窗扉紧闭,将那份山水间的宏大清寒隔绝在外。然而,丝丝缕缕的寒意仍能从木窗缝隙渗入,提醒着室内的人外界的凛冽。
与室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室内的暖。
一股混合着焦香、米香、甜香与淡淡炭火气的温暖气息包裹着“他/她”。霍雨浩共享着璟儿的嗅觉,甚至能感到那股温暖正透过包裹身体的厚实织物,一点点驱散骨髓里的寒气。
这是一间陈设简朴却处处用心的静室。地面铺着干燥的芦席,中央一张厚重的八仙桌,桌面是温润的暗红色老木头。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圆润,茶杯小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边那个正燃着橘红色炭火的紫陶烤炉。
炉火不甚旺,却足够稳定,散发的热力成为这清冷山间室内温暖的核心。三块糯米年糕架在烤网边缘,已被炭火烘烤得表面金黄微焦,鼓起细密的小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浓郁的焦香与米香正是由此而来。烤炉旁还煨着一个陶泥小砂壶,壶嘴“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白汽,一股混合着姜的辛辣、茶叶的清苦以及淡淡甜味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是正在熬煮的、浮着几缕云雾茶梗的琥珀色姜茶。
旁边的竹编小篮里,还叠放着几块造型精致的糕点,糕体雪白,点缀着金色的糖桂花,样式带着霍雨浩未曾见过的、璟儿记忆里属于“湘西”的风情。
温暖的气息、食物的香气、炭火的噼啪声、砂壶的咕嘟声……这一切交织成一种极具人间烟火气的安宁,与窗外那寂寥宏大的山水清寒形成奇妙而和谐的对峙。
霍雨浩感受着璟儿此刻的心绪——一种劫后余生、疲惫不堪却又被这份安宁小心托住的松弛感,以及……对这陌生的温暖与善意,不自觉的眷恋与一丝惶惑。
“璟儿,还冷么?”一个清冷如冰泉撞击玉石的声音响起,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霍雨浩(璟儿)微微转动视线,看向立于烤炉另一侧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挺拔的少女,银白长发如瀑垂落,用一根简单的红色丝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拂过白皙近乎透明的脸颊。她穿着样式简洁的素白宽袖衣裙,边缘绣着淡蓝色的鹭纹,周身散发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孤高清冷气息,眉眼精致如画,却仿佛覆着终年不化的霜雪。正是师姐子鹭。
此刻,这位清冷的师姐正微微俯身,细致地将璟儿身上那床绣着青竹纹样的厚绒毯的边角又掖了掖,确保寒气无隙可入。她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甚至有些刻板的认真,但那份默默传递的关怀,却透过细微的动作和眼神流露出来。
“好多了,师姐。”璟儿开口,声音有些微的沙哑虚弱,霍雨浩共享着她声带的振动,“炉火很暖。”
她说着,下意识地将自己更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搁在毯子外、想去够那杯姜茶的手。即便烤炉的热力近在咫尺,即便裹着厚毯,那股从经脉深处透出的、因修为尚浅且体内能量冲突未平而导致的虚弱寒意,仍让她微微蹙着眉头。烤炉被子鹭特意挪得离她的软榻更近一些,橘红的光映在她脸上,也未能完全驱散那份病态的苍白。
“年糕火候正好,趁热用些,暖胃益气。”另一个温和沉稳,如山岳凝定、古松经年的声音从正对烤炉的方向传来。
霍雨浩(璟儿)抬眸,看向端坐于八仙桌主位的女子。
那便是师傅赤鸢。她身着素雅宽大的道袍,颜色是洗练的月白与淡青,长发以一根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姿态端庄宁静。她的容貌并非绝世惊艳,却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与深邃,眉宇间透着洞明世事的豁达与一抹不易察觉的、属于守护者的坚毅。指尖萦绕着一缕淡墨色、如有生命的灵气,正随着她手腕的转动,用一双修长竹箸娴熟地翻动着烤网上的年糕。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料理食物,而是在进行某种宁神的修行。
炭火的红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跳跃,将她周身那层淡墨色的灵气也染上暖色。她专注地看着年糕受热鼓胀、表皮变得金黄酥脆的过程,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子鹭闻言,安静地执起桌上的紫砂壶,为赤鸢面前空了的茶杯斟上七分满的热茶,动作恭敬而自然。氤氲茶汽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侧脸,也柔和了室内安静的氛围。
赤鸢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内心想必已软糯拉丝的年糕,自然而然地递向璟儿的方向。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璟儿依旧缺乏血色的脸上,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心烫,慢些吃。”
璟儿伸出还有些冰凉的手指,小心地接过。年糕烫手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那股暖意似乎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稍稍慰藉了体内的虚寒。她小口吹着气,然后轻轻咬下。焦脆的外皮破裂,露出里面雪白软糯的内芯,米香混合着炭火气在口中化开,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带来无比的满足与安定。
子鹭见璟儿开始吃年糕,便不再言语,只安静地站在炉边,目光偶尔掠过窗外寂静的雪景,偶尔落在璟儿和师傅身上,清冷的眉眼在炉火映照下,也仿佛融化了一角寒冰。
赤鸢自己也夹起一块年糕,细细品尝。室内一时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砂壶持续的咕嘟、以及细微的咀嚼声。窗外,瀑布落水声隐隐传来,更衬得观内静谧温馨。
这是一种霍雨浩极少体验过的、纯粹的闲适与安宁。没有修炼的压力,没有敌人的威胁,没有错综复杂的算计,只有一炉火、一壶茶、几块年糕,和两个沉默却关怀着“自己”的人。透过璟儿的感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安宁如何一点点浸润她紧绷惊惶的灵魂,如何成为她混乱意识中一处难得的避风港。
璟儿慢慢吃着年糕,身体渐渐被炉火烘得更暖,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寒意似乎退散了些。她放下吃完的年糕,目光再次飘向那杯姜茶,指尖动了动。
子鹭几乎立刻察觉,伸手试了试砂壶的温度,然后执壶,将滚烫的姜茶倒入一个厚壁小杯中,又兑入少许旁边暖窠里温着的清水,这才递到璟儿手边。
“谢谢师姐。”璟儿低声道谢,双手捧住温热的茶杯,迫不及待地呷了一小口。辛辣的姜味冲入喉咙,随即化为一股暖流滑入胃中,茶叶的微苦与糖的甜润巧妙中和,让她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不自觉地又将身体往温暖源(烤炉)的方向靠了靠,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小心翼翼汲取温暖的幼兽。
赤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的淡墨灵气微微流转,她放下竹箸,端起自己那杯茶,缓缓啜饮。她的目光掠过璟儿捧着茶杯、微微蜷缩的姿态,掠过她偶尔无意识蹙起的眉心和指尖一闪而逝、又被她强行压下的暗紫纹路,最终与子鹭投来的、隐含担忧的目光轻轻一触。
无需言语,师徒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赤鸢概念图(参考《崩坏三》的符华)

子鹭概念图(参考《原神》的申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