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被火葬（二）

俺の青春など懲戒だった

我的青春其实是一种惩戒

天にも地にも召されずに

难以升入天堂也无法下地狱

很抱歉讲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我向你保证，接下来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俩还是一起经历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的，我带着她采野花，在小溪里捉鱼，她则偷偷将我带进她的家里，给我梳妆打扮。

我和她在一起的最后一次，是暮春的那个灿烂夺目的下午。那就像日落前的霞光灿照，越是流光溢彩，就越是凸显出夜幕降临后的黑沉压抑。

那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样把我从家中约了出来。紧接着，她开始向我展示她带来的整整一篮筐食物。

“……都是我从厨房偷出来的！走，我们到林子里野餐去！”她抓起我的手就走。我拗不过她，只能加快脚步赶上前去。

我们来到了树林中的那片花田——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地方。她将白底碎花的薄毯铺在地上，理了理裙子，坐了上去。

“快来！”她向我招招手，同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我坐过来。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尽量不碰到那些绽放着的花朵。

“我们把这些花都压坏了。”良久，我开口说道。听了我的这番话，她也掀起裙子来，低头朝自己的屁股底下看去，只见一朵浅紫色的不知名花朵被压得花瓣都皱起来了。

她伸出手将那花折下，拿起来，轻轻抚平了花瓣，随后将它对准太阳光。光映照着花瓣上残留的露水，幻变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它是你眼睛的颜色。”我开口道。见她许久没有反应，又说：“这种颜色很美。”

“谢谢。”她转过头来，像花一样开出一个笑容，浅紫的眼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她又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朵花，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将她举到我眼前：“你看花下面的叶子，像不像你的眼睛？”

我这才发现，花瓣下还生着几篇细长的叶子，是好看的祖母绿颜色，它们将花朵衬的更加娇嫩欲滴。

“这朵花就像我和你。”她突然开口说，“共同生长，共同开放。”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这一点上，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回答，只是茫茫地点了点头。她看见我这副样子，捂住嘴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捏了捏我的脸颊。

“干……干什么呀……”我感觉到我的脸一下子有点热热的，便用双手捂了起来，不让它暴露在弗朗索瓦丝炙热的目光底下。

她又发出一连串的咯咯笑声：“你还是那样，怪可爱的~”

我被她这么一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的：“真的吗……谢谢啦……”

“当然是真的啦，你这副样子，哪有人不会怜爱呢？”她又自顾自戳起我脸庞上的软肉，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一颗小虎牙露了出来，反射着细微的光。

我的心不住扑通扑通地跳着，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语，还是因为她如此亲近的动作，又或者是因为我心中产生的那股别样的感觉：它们在我的心里挤成一团，还不住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似乎要冲破心脏灌满我的整个身体似的。

我不知该怎样面对这种感觉，只能一味地忽视，可越是强装不在意，它们涌动地就越激烈。我脸上大面积的红晕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就是证明。

弗朗索瓦丝似乎也注意到了我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慢慢将脸贴过来。一边靠近还一脸坏笑着调侃：“哎，罗莎这是害羞了吗？”

“才没有！”我下意识否定道，却不小心加重了语气。但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有了兴趣。

“但我感觉，你就是在害羞喔！”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靠的更近了，几乎是鼻尖碰鼻尖。

如此近的距离，并没有让我感觉到不安，只是心脏跳的十分厉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似乎也有点紧张的样子，呼吸浓重，喷到了我的脸上。紫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给我一丝一毫逃脱的余地，我没有办法，只能也盯着她看过去，她的瞳孔里是一片空寂，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看到的是什么景象呢？

“罗莎。”她突然开口，打断了这沉默，“手给我。”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乖顺地将手伸出给了她。她一下子攥紧，将我的双手握在拳头之下，接着慢慢挪到了我的胸前。

我的心脏已经兴奋到了极点，无数无法喊出名字的感情揉混在一块儿，卡在嗓子眼，我很想说些什么，但理智堵住了我的嘴，将那些感觉硬生生拖拽了回去。

我希望说啊，我渴望说啊，请让我说出口吧，请让我抛弃这世界上一切的观念与他人的看法，让我这个低劣的女巫向那位尊贵小姐大喊出那句夹杂了所有美好情感的那句话——

“我爱你。”我看到弗朗索瓦丝的唇动了动，轻轻巧巧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全身的细胞和器官都停住了。只有大脑和心脏在高速运转之中。多么想死在这一刻啊，这样时间就能永远留下了，留在这三个字的海洋之中。

紧接着，我的后背碰上了柔软的野餐布，是她将我按倒了，紧接着，我感觉唇上印上了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它将我的嘴巴堵上了，也堵住了我千种万种即将呼出口的话语。

这就是……接吻吗？

我们俩离得如此近，近得我可以闻见她唇上残留的果酱香，这距离也足以使我们忘掉神为人间立下的各种条条框框。我们此刻就是伊甸园里的亚当与夏娃，在上帝的眼皮底下偷食美味的禁果。

我被她吻的快要窒息了，但大脑却沉浸于缺氧的快乐中。只要被所爱的人吻，无论什么样都是快乐的吧，我相信弗朗索瓦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才会这样一直、一直紧贴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觉得应该有一个世纪之久了，她才松开我的唇。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喘着粗气，盯着对方的眼珠。

弗朗索瓦丝突然大笑着，扑上前又抱住了我，我的手抚上她的胳膊，也和她一起大笑起来。

我们笑的前仰后翻，环抱在一起跌跌撞撞，揉皱了身下的垫子。

我想她应该知道那笑声代表了什么，那是打破禁忌后的极度喜悦和洒脱从容。我们俩就像两只疯狂的幼兽，在林子中尽情挥洒心中的欢乐。

我们把野餐垫扔开到一边，躺倒在花上，这时也顾不上去管压倒了多少花，只是拥抱在一起翻滚着，要是当时有人恰巧碰见我们，肯定会以为是两个女疯子。不过我们确实被爱意冲昏了头脑，表现的就跟疯了一样。

过了好长一会儿，我们才停下大笑与打滚，仰天躺在一片被压弯的花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气中只剩下狂欢后的沉重呼吸声。

“罗莎。”半晌，弗朗索瓦丝突然开口，“我们走吧。”

她的话一时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我问。

“我们走吧，从这里离开。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你愿意吗？”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理由要离开自己生活的家乡，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下如此决心，我只知道我自己，我不可能就这样轻飘飘的离开。

我有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还要成为一名女巫，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才16岁，不可能跟着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家境优渥的小姐离开。

即使我爱着她也不行。

“你愿意吗？”她看我许久没有作出回答，再一次问道。

“不。”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字却已经脱口而出。

是死亡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她的嘴巴微张着，似乎在吃惊我会拒绝，紫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失去了神采，黯淡无光。

紧接着她笑了——不，应该是哭了。准确地说，她的嘴角扬起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泪水却从眼眶中流下，划过那张油画般的鹅蛋脸。

这种古怪的表情居然能同时在一张脸上，这是我当时的想法。现在，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好好想想，为什么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能同时在一颗心脏中铺展开。

“我知道你会拒绝。”她说，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然后，站起身来，掸了掸裙子，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我的身旁只留下一片压倒的花田。

就像被暴风雨袭击后一样，我的脑海里破破烂烂，失去了思考与控制身体的能力。我甚至没有哭，甚至没有起身去挽留，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一座古旧的墓碑。

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一个月的欢声笑语，几分钟前的真情流露，就这样，无法挽回的，皱巴巴的，结束了？

时间仿佛凝固的果酱，而我多么希望这是在梦中。

我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接着双手合十，低下头颅。

神明啊神明，请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梦境吧。我压根就没有和她接吻，没有和她来到过这片花田，没有在一个月前遇见她。

这一个月的疯狂经历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像我这种贫穷的下等人怎么可能受到那种高高在上小姐的青睐，我连给她擦靴子都不配，这一定是我的一场臆想，一个不切实际的虚幻的梦。

我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没有任何感觉，这一定是梦吧，一定是！

快让我从这梦境中醒来！

我发疯般地掐自己，扇自己的脸。大腿上已经见了青，可我还是没有停下，因为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感，我一定还没醒，快让我醒来，求你了……

一阵嗡嗡的吵闹声从林子外面传来了，我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于是恍恍惚惚从地上站起来，深一步浅一步地朝大路上走。

很快就到了，我看见大路上挤满了人，周围房屋的阳台上也全是人，他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走，往一个方向看去，好像在赴什么巨大的集会。

我在人群中发现了母亲，她一反平时孤僻沉静的模样，这时也伸着脖子随着人群朝前赶，我连忙追上去，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发现了女巫，马上执行火刑。”

我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究竟是谁？这个镇上应该除了母亲，就没有其他女巫了吧？难道说是误会，还是有什么隐藏？

我这时已经把弗朗索瓦丝的事抛到脑后了，一心只想着见见那位所谓的“同类”。于是拼命地往人群中心挤，一边挤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周围人的议论。

“小小年纪就不干人事……”“真没有想到啊，她父亲会怎么想呢……”“她之前还给过我面包呢，说不定我已经被下咒了……”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应该是到行刑现场了吧，于是我抬头望去。

女巫被绑在一个木头做的十字架上，穿着紫色裙子，好像是金发，刘海出乎意料的被卷的很好。

我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她的脸。

然后我的眼睛就瞪大了。

那所谓的女巫，是弗朗索瓦丝。

忽然吹来一阵风，掀开了遮在她眼睛前面的头发。我和她对视了，她的眼睛里深不见底。

底下的柴火已经堆好了，人群更加聒噪。我不敢挪开眼神，生怕过一会儿就没法再对视了。

我的心中此刻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但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我现在需要知道的，就是弗朗索瓦丝快要死了，而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和她对视。

她的身上被浇上油，裙子浸成了深色。

快做些什么啊，罗莎。我在心中对自己呐喊。像神话中的英雄一样，站出来将她救下，或是跪下祷告，祈求上帝的怜悯，总之，做些什么吧。

但我的手脚动不了，脖子也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我只能高高仰起头，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点火了。

火苗一下子串到了她的腿上，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应该是因为疼吧。

上帝，求求你，我愿意现在就以女巫的身份去死，下地狱也好，转世成牲畜也好，总之，请你做点什么吧。

烧到了胸口。

上帝，她不应该去死，她才16岁，出生在一个好人家，应该快乐地过完后半生，在家中死去。她不应该被这么残忍的对待，求求你饶恕她吧。

她被火焰淹没了。

我听到了骨头烧焦后的滋滋声，还有人的喘息声。这些声音像利爪般在我的心脏上挠出血痕，强迫我面对这个黑暗残酷的事实。

眼前模糊了，是泪水吗？真是不中用啊，罗莎，你的恋人在你眼前被活生生烧死，而你却只能流下无能的眼泪。

而且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不是吗？要不是你拒绝了她，她就不会跑开了，她就不会被烧死了。

绑在行刑台上的是她，而你才是那真正的罪人。

什么家庭啊，前途啊，生活啊，全部都抛开吧，有一个少女因为你死了啊，你抬起眼来看，上面就是她烧焦了的尸体啊！

我恨死你了。

大量泪水溢出眼眶，我感到眼前发黑，然后就躺在床上了。

但报纸上的头条告诉我这不是梦，只是因为我昏倒了而已。

这就是整个故事了。

我至今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女巫，也忘不了那时候的每个细节。我想，如果当时我答应了她的话，现在应该会在哪个小镇上替人占卜，过的很幸福吧。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不，应该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请原谅，这本来就是个乱糟糟的故事。

所以，我活到现在也没有结婚，以至于被镇上的女人议论了十几年。

真是一场梦一样的经历啊。

什么，你说你有她的日记？拿过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