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被火葬（一）

【娘塔仏英】亲爱的你被火葬（上）

俺の青春など懲戒だった

我的青春其实是一种惩戒

天にも地にも召されずに

难以升入天堂也无法下地狱

当我还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女时，曾遇到过一个人。她的到来，为当时的我的生活，平添了一丝疯狂绚丽的色彩。

她似烈火般突然照亮了我的生活，又眨眼间熄灭。而我至今不知道她所存在的意义，她的生命似乎只是为了那一瞬的燃烧。

她的名字叫做弗朗索瓦丝·波洛弗瓦

在我的记忆中，她似乎总是穿着一件轻便的紫纱裙，盘着金色长发。刘海则被仔细卷起来。她对外貌很上心，这也是她和我的一个不同之处。

我差点忘了，她是当地乡绅的女儿，家里有点财产。所以能找上我这个自小就住在树林子里的不被待见的小女巫也真是奇怪。不过，等你听我讲完一整个故事之后，就会觉得这点算不上什么了。

我们俩相遇是在我十六岁的春天。当时应该是清晨，我在树林里为母亲收集做魔药用的露水。正忙着呢，忽然远远地看见走来一个人影，穿着造型轻便的长裙，感觉不像是我的那些姐妹们。

我立刻警觉起来，将瓶子扔进口袋里，装作散步的样子，绕着一棵树走了两三圈，边走边瞄着后方的动向。

“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我当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紧接着，我就听见身后传来招呼声，吓了我好一跳。

“你好呀，罗莎。”她微微踮起脚尖，盯着我。

我被她看的不太自然，所以也没空去关心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就慌忙开口问好。

“你在干什么呢？”她好奇地朝我背后望了望。

“散……散步。”

“真的吗？”她突然转变了态度，一脸坏笑，“那么，这是什么？”

她突然向前贴近我，将我口袋里的玻璃瓶掏了出来。

要知道，当地的贵族对女巫抓的很严，只要有一点嫌疑，那肯定是火刑处置。母亲对我说，干这一行的，最要紧的就是命。而我那时才十六岁，还是个女巫助手，自然对这种事情很是畏惧。所以，她这一下，吓得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她脚下。

“求求你，不要告发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小姐……”

我也是嘴笨，说了好长时间也只会几句“求求你了”。果然，她听不下去了，用指头点了点我的额头。

“好啦，别这么害怕嘛，我又不是来告发你的……”

一听到这话，我当即就感动地泪流满面，几乎要俯下身子去吻她的鞋子。

她看我这样，一时间笑出了声来，然后赶紧将我扶了起来，替我掸了掸衣服上的草，静静地等我擦完眼泪。

“真……真的吗？小姐真的不会告发我吗？”我抬起哭红了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啦，不过，我是有些要求的……”

“什么……”我一时又紧张了起来。

“陪！我！玩！”她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我的反应。

我愣住了，因为这个要求真的有点……难以置信。像这种关乎性命的大事，居然能靠陪她玩，就轻松解决了吗？

“怎么，不愿意吗？”她看我好长时间没反应，又问道。

“不不不，很愿意，非常愿意！”我有点惊讶，但心底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那么，我们就是朋友啦。很高兴认识你，罗莎！”她笑着牵起了我的一只手。

“嗯，很高兴认识你，小姐。”我还有点不适应，慢慢地说，“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个嘛……”她有点得意得抱起了胸，“我派仆人从你的小妹妹那儿打听的！”

我点了点头，暗暗决定回家后要揍我妹妹一顿，不能让她什么事情都往外说。

也是在这时，我重新观察起眼前的少女。她的精神抖擞，挺直了腰背。鞋子上沾了些尘土，像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小姐，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家里人会不会担心啊？”

“不要说这些话啦，好不容易才甩掉她们，也让我休息会儿嘛！练了那么长时间的礼仪……还有，不要再叫我小姐啦，我们现在是朋友，叫我弗朗索瓦丝吧！”

我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弗朗索瓦丝！”

她看着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真是怪逗的。”

我立刻感觉到脸上发烫，被这种地位的人这样评价，不知道是抬举还是讽刺。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只是点了几下头。

后面的事我就不太记得了。名叫弗朗索瓦丝的少女和我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像家里有几口人，早饭吃了什么等等。说实话，和她聊天，并没有和贵族聊天的那种拘束感，虽然我不知道她算不算贵族。

最后她看了看怀表，说时间到了要上政史课了，就头也不回地跑走，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只留下我一人站在晨风之中。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早春的天气好冷好冷，于是赶紧回家烧了一炉火。

当时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

路上，我遇见一个仆人打扮的人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紫裙子的女孩（尽管是仆人，穿着也比我要好很多倍），我装作不知道，随便糊弄了过去。

希望谁也没有看到那时的我们俩。

我的家是林子最旁边的一座小木屋，看上去有至少几十年历史了，实际上，它也有这么长。打开两扇门，就是普通的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我径直走到墙边，叩了三下墙面。

几秒钟后，墙壁逐渐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后面的一个暗室。房间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瓶瓶罐罐，中央的是一口大坩埚，和一个身穿长袍的苍白女人——我的母亲。

“回来啦。”她忙着搅动坩埚里的物体，头也不抬地问。

“嗯。”

“去这么长时间，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我在那里散了一会儿步。”我隐瞒了遇见弗朗索瓦丝的事。

“好……”

我退出房间，开始清扫屋内的灰尘。

屋子很小，但住下我们刚刚好。我的父亲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去世的，我对他印象不深。但自从他死后，我们家的情况就越发越糟糕。母亲迫不得已做起了祖母做的事，就是巫术。

说起来，在这个时代，虽然大家表面上叫嚣着扫除女巫，但一旦遇到什么事情，还是会想着找到会巫术的人来做事。所以，女巫的数量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既不泛滥，也不稀缺。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我也想不通。应该就是人骨子里的劣根性，既要做到对神尊敬，又要背地里去反抗神安排的命运。说实话，我有些看不起他们。

打扫完，我将屋子里的帘子都拉上。帘子，其实也只是几块破布而已。要不是因为职业特殊，那些布本应出现在我的裤子的破洞上。

我搬来一大叠厚书，艰难地将它们翻开，开始阅读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书可以说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它们都是我祖母留下来的，现在已经被皇室列为禁书了。

我才盯着它们看了几分钟，只觉得思绪早已飘走，而那一个个小黑字则像蚂蚁一样在我眼前起舞，它们到底讲述了什么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又想起清晨的树林，紫裙子的金发少女，鸣啭的鸟儿，挂着露珠的草尖……

“在想什么？”突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脸。紫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

我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缓过来后，我伸出手推开弗朗索瓦丝。

“你怎么进来的？”我控制不住语气中的气愤和吃惊。

“走进来的。”奇怪的是，她好像没有因为我的语气而发怒，而是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下刘海。

我拉起她的手腕就将她拽出了门。幸好母亲一直专注于那口坩埚，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以后不能这样子了……被我母亲发现就糟糕了。”我调整好呼吸，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撇了撇嘴，似乎没放在心上，但看在我坚定的眼神上，还是回答说：“好的，我答应。”

我松了一口气。

她看我没了反应，就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了道路上。因为这边比较偏僻，所以路也很窄，越往镇里就越宽。

“这是干什么？”

“陪我去镇上玩玩。”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她就自顾自的拉着我走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

“要我说，你这地方也太偏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你不懂，就是要偏僻才好嘛。”

“啊啊对了，你是做女巫的，难怪把屋子建的这么偏……

我眼看着她越走越快，路的四周出现了稀疏的人家。

“等会儿到镇上，不许再说女巫两个字，行吗？”

“当然当然……”

她脚上穿了一双小皮靴，走起路来轻轻巧巧。我的则是一对布鞋，坚硬的后跟磨得我生疼。

“要不……我们稍微停一下？”我实在受不了那一阵阵的疼痛，于是便提议。

“好……”她答应着，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我们停在了一座两层的石头房前。这样的外形，在当时的我看来，绝对是属于豪华的了。

“好漂亮的房子，这是你家嘛？”我知道弗朗索瓦丝家是镇上最富有的，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愣了几秒钟，然后捂住嘴大笑。

“.…..怎么了？”我被她笑的有些脸红，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我仆人家的屋子！”她笑了好久之后，才开口回答。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时不明白该怎么回答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好啦，好啦。”她用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们继续走吧！”

她比我高将近一个头，所以很轻松就能摸到。隔着一层头发，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很柔软，有点像初春的草地，但同时又很温暖，使我的头皮有些发麻。

“嗯。”我沉浸于这奇妙的触感，连道歉都忘记了，呆呆地跟着她往前走。

弗朗索瓦丝走在我的前面，她这时正一跳一跳的，我可以看见她绑在脑后的发卷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她的嘴角咧着，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很开心。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她忽然停了下来，我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到她身上。

“罗莎，你喜欢吃什么？”她指着卖甜点的橱窗问我。

喜欢吃什么？我从来没有好好去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对我来说，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我什么都行。”

“那就来一份南瓜蛋糕吧。”

我和她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分吃着那块南瓜蛋糕。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那样松软甜腻的口感。以至于我都有点不敢伸手再取一块。

“愣着干嘛，快点吃呀。”旁边传来了弗朗索瓦丝含糊不清的声音。下一秒，我的嘴就已经被塞入了一小块蛋糕，她的手指还停留在我嘴边。

“好好吃吧，别想那么多。”她笑了笑。

我细细嚼着，直到蛋糕融化在唾液里，才将它咽下。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上等的美味，平日在家里我是只能吃到硬得发黑的烙饼的。

不知为什么，鼻子有些酸酸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仅仅是和刚认识的一个人吃了点东西，为什么会流下泪来。

我转过头去，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窘态。

这时，我突然听见远处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我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朝声源处看。她忽然站了起来，拉着我就躲到了一栋房子的后面。

“你快点回去吧，我有点事。”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接着将那盒蛋糕全部塞到我手上，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奇怪，她是看见什么了吗？

我有点想不明白，但还是一边往家走，一边将那几块蛋糕装进了口袋里。妹妹是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这就是我与她相遇的第一天，很平淡，美好地令人怀念。

很抱歉讲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我向你保证，接下来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