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なんて麻薬のようだ,
青春什么的就像毒品,
ハマった分だけ裏切られて,
一旦上瘾就将被背叛。”
四
“什么?”亚瑟听到后,再一次愣住了。
“我说,”弗朗西斯一字一顿,“我们一起逃走吧。”
蝉声悠长,一阵接着一阵,几乎盖过了他的话。
弗朗西斯看亚瑟没有反应,便又拽了拽他的手。
“去哪?”亚瑟问道。
“去任何地方。”
亚瑟在弗朗西斯的一番劝说后,还是回到家中收拾东西。其实那并不能算为家,只是一间屋子而已。
这是死后的父母留给他的。他的父亲冲动杀了人,因为不想被发现,选择了自杀。母亲听到噩耗后不久也自杀了,只留下他一人。
当时他才六岁。
小时候的他不懂父母为什么死去,只是一味的难过。
随着长大,他也渐渐明白了那年的真相。原来,自己的父母是如此懦弱。
而他不久也要成为那样的人了。
回过神来时,泪水已经挂满脸颊。亚瑟用袖口抹了把脸,浸湿了。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改不了泪失禁的坏毛病。
透过朦胧泪水,他好像看到窗外有个金色长发的身影。
是弗朗西斯。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想到自己的窘样可能被他尽收眼底,亚瑟的脸就红了起来,赶忙转过身忙装收拾东西。
屏幕磕碎了的手机,容量并不是那么大的充电宝,脱胶的充电线,还没吃完的泡面,破了一个洞的毯子,全部都带走。还有那把小刀,也带上吧。之后可能不知什么时候会需要它。
零零碎碎的东西,凑满了一大包。亚瑟挎上背包,重量还行,接着再穿上一件棉袄带走。收拾好了,他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将它扔进了下水道。
反正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他反手关上门,看向前面的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只穿了一件外衣,拿着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有些诧异,但没开口问,只是默默走到弗朗西斯身边。
“走吧。”
他们踏上那条老鼠横行的破旧街道,在惨白的阳光之下。
五
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停步了,他们的后背早就湿透。但即使这样,也依然继续走着。
“亚蒂,你不累吗?”
“累。”
弗朗西斯毫不遮掩地大喘着气,亚瑟稍微克制一点,但呼吸声还是很重。
“要不,我们停一下?”弗朗西斯建议。
“嗯。”
看着正午的太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亚瑟看的有点入了神。
其实,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坏吧?
他会在自己遭遇不测时挺身而出,会为自己与他人硬刚,会陪自己一起走上不归之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厌恶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受。至于它的名字,亚瑟不好意思说。
“喂,看着我干嘛?”弗朗西斯问道。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并无嫌恶,反而充满了兴致。
亚瑟连忙转过头:“谁看你了……”他小声嘟囔。
弗朗西斯没有搭话,只是默默注视着他这副模样。
有点可爱。
夕阳落下的余霞预示着白日即将过去,弗朗西斯找了一处小树林,将被褥铺开。
两个人只吃了点方便面面饼,就背对着躺了下来。初夏的天黑的很慢,弗朗西斯
躺了好久,才等来一片星空。
一般在电视剧中,像这种时候,人物都会潸然泪下,勾起思乡之情。但眼下,弗朗西斯却不为所动。他早已厌倦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什么温馨呀亲情呀,对我来说都是不存在的。”他盯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轻声呢喃。
是的,家对他来说,只是一座随时可能倒塌的违章建筑。他的母亲在小时对他非打即骂,在长大后又漠不关心。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亲人这一词。
那他的父亲呢?
弗朗西斯没有父亲。或者说,他有很多父亲。
母亲接待过的人太多,根本记不清是哪一次药没了效果,也根本记不清是哪一天生下了他。从小到大,他没有过一次生日。
“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个意外,我的生命也是个错误。”
泪水滑过脸颊,空气中也充斥着一阵抽泣声。那是心脏被过往撕裂的声音。
这声音渐渐化为沉重的呼吸声,消散于黑暗之中。
而他身旁,明亮的绿眼睛闪烁,还有泪珠落地的声音。
六
亚瑟五点就醒来了,因为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起床时间。之前这个点,他都要起来预习功课和打晨工。
昨晚弗朗西斯那几句,虽然不知道是梦话还是什么,但却拨动了他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
他的生命本来就是个错误,不是吗?
而他在学校里学到的,就是一旦发现错误,就要尽快改正。
亚瑟套上外衣,无意中碰到了个坚硬的东西。是那把小刀。
鬼使神差中,他拿起刀,在手臂上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珠快速涌出,汇集成一条线。他心里的所有苦难与愤恨,都通过这道口子溢出,凝聚成一个血色的过往。虽是平添了一道伤口,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肉体的触感已经完全麻痹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灵的无限敏感。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猛拉了一下,手中的小刀受力掉在地上。亚瑟抬头,是弗朗西斯,好像才刚睡醒。
“你干什么。”弗朗西斯攥紧他的手腕,目光向上去,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弗朗西斯的呼吸声一时变得沉重,他拧着眉头问亚瑟:“不疼吗?”
亚瑟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心中乱七八糟的堆积许久的情感也随着泪水一起倒出来了。他想到弗朗西斯会夺过刀,会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问自己疼不疼。
没被爱过的人是接受不了太炽热的爱的。
亚瑟向前一步,扑进了弗朗西斯怀里。弗朗西斯比他稍微高出一点,他就微微踮起脚,将头枕在弗朗西斯肩上。
泪珠滚落在地,与露珠融为一体。亚瑟蹲下身子,用被子的一角擦了擦眼睛。
远远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两人都愣住了。
弗朗西斯三下五除二叠好被褥,将它塞到腋下。和亚瑟对了个眼神,然后一起拉着手奔跑。
一路无话。
七
路的尽头是一滩湖水,周围荒无人烟,警察应该不会找到这里来。
这湖的名字很多,有叫死亡湖的,也有叫阎王湖的,只因在这湖里自杀的人很多。
弗朗西斯放下行李,来到湖边。用满是污渍的运动鞋将石子踢进湖里,泛起涟漪。
玩够了,他就回头瞧了瞧亚瑟,却发现亚瑟还依然直愣愣站在原地。
“怎么了?”
亚瑟嘴唇蠕动了一会儿,许久,吐出几个字:“我爸之前就在这跳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烙在他记忆中的景象:泡的肿胀的尸体浮在水面上,被警车灯照的五彩斑斓。涌入鼻腔的恶臭,母亲颤抖的手,一切都浮现在眼前。
他原地跪下,伸出舌头,胃酸夹带着面饼碎屑倾倒出,摊开一地。胃里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可他还是不住呕着,直到眼冒金星,直到呕出内脏。
湖面一片平静,倒映出湖边二人的身影。
他终于停了下来。
“弗朗西斯。”
“嗯。”
“杀了人之后再自杀是懦夫吗。”
“这个……”
“我是懦夫吗。”
“你在说什么……”
亚瑟拿出口袋里的小刀,金色手柄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举起刀来。
“你昨晚说的没错,有些人,他的生命就是个错误。”亚瑟笑了笑。
弗朗西斯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扑上去,将刀夺过来,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双脚牢牢固定在地,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挥舞着双手,用力叫喊。
警笛声传来。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爱的感觉,像我这种被生命厌弃的人,就是个错误吧……”
刀挪到脖颈处。
“不!我爱你!还有我爱你啊!”
亚瑟动作一顿。
泪珠再一次涌出眼眶。
“这是告白吗?还是……”
“是的。”
亚瑟哭着笑了。
“谢谢你,我也爱你。”
刺啦。
红色溢出。
他的眼睛开始发黑,呼吸变得急促。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双紫色眼睛,和红蓝的警灯。
夏天开始了。
结束
弗朗西斯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打开教室门。
他刚刚在门外遇见了那个大个子,他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脖子受了伤。
所有事物都和原来一样,只是他不在了而已。
蝉鸣声多起来,阳光也愈照愈烈。
是夏天了吗?
请 把 那 个 春 天 还 回 来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