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版藕饼好香！现代版设定，哪吒带敖丙重游人间。

是弦月，却明亮得吓人。敖丙在抬头，皎洁的月光洒下，透过窄小的窗户，笼罩了他。回望身后，防盗窗在地上划出一块小小的监狱。影子也不得自由。

指纹锁传来响动，惊得他一颤，指尖下意识掐着着失去知觉的腿。

门却迟迟未能打开，敖丙立即意识到这不是哪吒，他掏出手机，又恐电话铃声惊动歹徒，颤抖着手给哪吒发去短信求救。

与其说是手机，这更像是一个对讲机，他说出的话只有哪吒能听到。他并不担心哪吒不看消息，但赶回总需时间。此刻的敖丙只祈求哪吒能快些回来。

窗外有烟花炸响，一声一声击碎敖丙的心理防线。

他指尖攥得发白，一点点挪到厨房，翻出一把菜刀，紧紧抓在手里。修剪干净的指甲嵌入掌心，敖丙清楚，自己最多做到鱼死网破。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很快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敖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对方似乎不止一人。

喉头仿佛被死死掐住，长年累月的沉默让他难以发出求救。即使被他人救下，哪吒回来也免不了一顿磋磨。或许他更宁愿被恶人杀死。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敖丙呼吸都快停滞。

楼道里忽地传来骂声，接着就见开门的人被扯开，门上传来嘭的巨响，似有指甲抓挠声，有人在痛呼，却又被堵住嘴，发出“呜呜”的闷声。敖丙下意识一急，就要站起身来。混天绫并不知晓他的想法，手忙脚乱中将敖丙摔在地上。

很快是由近及远的碰撞，有人被扔下了楼梯。哪吒拨通了一个号码，让另一头的人来处理。

不多时，哪吒带着一身阴郁的气息，边挂断电话进到屋内。打开灯，客厅内一下亮堂起来。敖丙被突如其来的白光刺了一下，一边半眯着眼适应，一边仰起头扯起笑脸望着哪吒，微抬手作迎接态。

哪吒用手抬起敖丙的下巴，却并不急着扶起他。“丙丙，他们没伤着你吧。”

言语里尽是关切，但敖丙敏锐地感受到丝丝寒意。

毕竟是凡人之躯，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这种感觉愈发明显，敖丙担心哪吒还没在人间玩够，自己先被厌倦。当例行折磨不再加上私情，他甚至无法欺骗自己至少是被爱着的。

“还好你来了，吒吒，”顿了一下，敖丙察觉到哪吒似乎有些不满，连忙道，“他们差点就进来了。”

然后轻轻把刀放在地面上，既表明了自己没有受到玷污，也能看出他对外人的排斥。

哪吒的脸上瞬间阴转晴，笑眯眯地吻了吻敖丙的龙角，脱下外套，扔进洗衣机。混天绫幻化的轮椅察觉到主人心意，剥下敖丙的下裤和棉衣，递交给哪吒。又化回轮椅，一丝不苟地托着敖丙。敖丙仅穿着衬衣，半赤裸地瘫在轮椅上。

晚风撩起窗帘，敖丙冷得瑟瑟发抖。

细微的颤抖通过混天绫传给哪吒，他在走出洗衣间时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空调。

空调的暖风和窗外的寒风在客厅里打着旋，敖丙感受到双手被冻地发僵，同下肢一起失去了触觉和行动能力，呆愣地卡在轮椅上再难动作。

哪吒冲了个澡，洗去身上汗渍。心神一动，轮椅殷勤地把敖丙送进浴室。

“哪……吒吒你……”敖丙看哪吒脸色一沉，赶忙把快到嘴边的名字换成了最亲昵地称呼。经年累月的折磨中他早已戒掉“三太子”的称呼，哪吒的脾性却愈发古怪，直至最近甚至不允许敖丙称其大名。

“今晚无事，丙丙陪我玩玩可好？”哪吒笑嘻嘻的，略微调低了温度，便把花洒置于敖丙锁骨处，让温热的水流浸湿衬衫，映出病白的肌肤。

而敖丙因肌肤受寒冷后突然被热水浇灌，明明是温水，却像滚水蒸煮，烫得疼，下意识倾斜身子妄图躲避。

混天绫改变形态，调整了一下敖丙的姿势。

“好啊，吒吒。”

哪吒手下的产业触及灰色地带，上次地皮买卖牵扯的人有些多，被人查了地址。那人原本只想给哪吒一个下马威，却不料打手不晓事，招惹错了人。

被惹的人不敢说话，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

哪吒照旧在将近半夜时推开家门。敖丙坐着轮椅在餐桌旁打着瞌睡。听到哪吒回来，连忙伸手去够桌上泡好的茶水。

可并未把握好泡茶的时间，整壶水都冷得刺骨。

敖丙连忙收回手，不知如何是好。哪吒上前，把茶壶放远，轻揽着敖丙的肩，带着他向卧室走去。

敖丙身子微僵，手下意识攀上哪吒的手臂。

“怎么？你吃我的用我的，到现在连陪都不愿意陪我？”

“不是这样的，吒吒，我……”好像怀孕了。

那日以后，腹中孕育了新生命。敖丙不敢告诉哪吒。他老是感觉哪吒说话阴恻恻的，加上对自己的态度，他难以判断哪吒是否会接受腹中的孩子。

该生下来吗？孩子能否在这里成长，哪吒又是否会放他一条生路？

哪吒看敖丙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转世前他查过命册，敖丙此生生育两次，却始终无子无嗣。第一个孩子早产，生下来不久就断了气；第二个孩子胎死腹中。

正斟酌着用词，敖丙被哪吒的轻笑吓了一跳，抬起头惊恐地望着他。

哪吒俯下身，细腻柔软的手抚摸着敖丙微微隆起的小腹，眯起眼笑着。

“丙丙最近精神不错，都长了些肉。”又捏捏因长时间不活动而肌肉萎缩的双腿，补充，“就是腿上还是没有肉，多吃点。”

“……好的，谢谢吒吒。”

他还是不敢告诉哪吒。尽管他也想生一跳小龙陪自己，但一来自己没有自由，无法保证孩子安全，二来哪吒若是看不惯，便又是多了一个折磨他的法子。

敖丙又想起上一世死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哪吒为敖丙脱去繁琐的衣服。

“儿啊，母亲对不起你……”

在云楼宫住的日子里，哪吒闲来无事，查了查被敖丙吃掉的童男童女。都是前世犯了大罪的人，此生注定夭折，尸骨无存。

华盖星君掌善恶生死之事，曾作了大恶，便要用尽生生世世来偿还。那些恶鬼本不能成活，只是以孩子的身份降临，尽了自己的孽缘，顺便把敖丙困在孽缘之中。

仅仅几天，肚子便吹气球似的鼓胀起来。敖丙拼命捶打小腹，妄图逼出腹中的孩子。他只当孩子无辜，内心充满愧疚，又无可奈何。

龙形可以控制激素分泌而提前排卵，刚排出的卵还带着敖丙的体温，仅仅是过去极短的时间便想一块冰冷的石头，母体所承受的生理伤害和心理负担都较小。

可化为人形，他能明显觉察出腹中孩子的动静，并随着时间的增长愈发明显，日益增强的母爱使他难以再下手。

不知从何时开始，哪吒仿佛忽然接受了敖丙孕育的孩子，每天回家会带来补气血的食物，睡前会给敖丙按摩小腿。敖丙战战兢兢地受着。

十月怀胎，一朝诞子。敖丙在哪吒手里的私人医院分娩。

哪知孩子一出生胳臂上就布满羽管，不会啼哭，仅仅几分钟就断了气。敖丙筋疲力尽躺在产床上，由着医生处理自己的身体。

尸检报告，婴孩喉咙中有大量杂毛，系机械窒息。

没有人走漏风声，孩子一检查完就送去火化，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捧在敖丙手心。

他喉头干涩，捧着还温热的盒子发愣。

门开了，哪吒推门而入。见敖丙盯着盒子发呆，无所谓地笑笑，从他手上摘走了木盒，指尖轻轻敲打。

“一个孩子而已，丙丙别太伤心，坏了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好啊，吒吒。”

哪吒还没玩够，敖丙先出了逃。

不知是人间太热闹，还是关在家里太冷清，敖丙又起了逃跑的念头。

一开始偷偷往窗外扔小纸条，尽管几乎都被扫入垃圾桶，但他仍不肯放弃。

后来有道人敲了门，敖丙给了定金，并以左眼夜明珠为价，要求他带自己离开。那人得了好处，当真搜罗起来，很快找到一条绝妙的逃跑路线。

那天哪吒还未开完会，便心中不安，草草结束会议，先走了人，独留经理一人在风中凌乱。

回到家便发现敖丙不见了，混天绫上贴了符咒。

他上前拍拍混天绫，把禁锢的法力尽数释放。符咒燃烧起来，变成一缕烟灰掉在地上。从前为了避免灼烧到没有法力的敖丙，哪吒封印了混天绫一部分能力，从未料到敖丙还有胆子逃。

道士匆匆的脚步一顿，额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汗水来。

敖丙觉察出异样，询问状况。

道人却是摇了摇头，“那人突破了我的符咒，估计是快要追来了。我先给你化妆，你换好衣服去林子里藏起来。

说着就要将自己的衣服换给敖丙，敖丙心一紧。“那你怎么办？”

“我先逃，若是逃不出来，你便把尾款分期汇给上衣口袋里的号码，告诉他我还安好。”

“他是你什么人？”

“我的孩子。”

“……”

敖丙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扶住道士的肩膀，嘴唇抿得失了血色。

“你走，我大不了跟他回去，左右都是逃不过的。”

“……说句实话，小友出价确实高，贫道收留有十七个孩子，实在缺钱。贫道想给孩子留些保障。”

却见一颗沾血的眼珠子被送到自己面前。敖丙疼得浑身颤抖。

“不要说了……你拿着走吧，我不逃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反正已经抽筋扒皮，也不会再难熬到哪里去。

道士行了礼，又伏在地上，给敖丙磕头，才转身离开。嘴里念念有词。

“孩子感谢你，保佑你。”

道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敖丙脱力地软在地上，下身冻僵失去知觉。

月亮高了起来。今天是满月，算算日子也该到元宵节。

人世间总是难熬的，可有了目的，日子就有了盼头。敖丙一手按在肚子上，仅剩的右眼还望着道路的尽头。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敖丙没有回头，身子却下意识颤抖起来。

冷，又怕。

哪吒掐起敖丙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你跟别人跑了，还把眼睛送给他？”

哪吒盯着敖丙沉寂的眼睛，左眼的血窟窿黑得扎眼。

“你为什么还留了一个？”

纤长的手指绞着，白色和红色一齐淌下。

敖丙绝望惨叫，被混天绫捆住了口鼻，发不出声音，脸色渐渐灰败下去。

然后松开，敖丙大口喘气。彻底变成了瞎子，两个血洞愣愣地望着哪吒。

耳旁有风声呼啸，敖丙又被按在地上，被抓着脸强行抬头。嘴巴被堵住，舌头破皮出血。脖子上多了两双手正死死地勒着。

直到血液干涸，双眼不再流泪，肌肤不再颤抖。

哪吒用混天绫在地上挖了个坑，身体没有离开半分，很快和敖丙一起沉下去。

混天绫有灵性，一点一点填满坑，在地上垒起一个小土包，再压平。路面上只剩一点凹凸不平的起伏。混天绫也随着主人散去。

这条路贴着山林修建，一边是青翠，一边是霓虹。

太阳升起，镀上金光。有来往的车辆，一次次碾平土路。

人间乐（上美版藕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