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再添新疤
张沐瑾将糖果轻轻散落在桌面,空气里漫开一层微妙的紧绷,被两道沉沉的视线牢牢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小宁清局促地站在原地,只敢拣了就近的位置,神色间满是紧张,勉强扯出一脸笑意,轻声道:“谢谢沐瑾哥。”
一旁的颜诀早已气压沉凝,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只被触怒的兽,笼着一身难掩的愠怒。
宫长木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暗,目光落向身前的人,声线低沉地唤了一句:“阿瑾。”
张沐瑾缓缓收回那只微微发颤、似被软刺扎过的手,眸光淡得像一潭无波的水,平静应道:“我在。”
只有他自己清楚,信息素匹配度过高,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他打心底里厌恶,厌恶被本能的信息素牵引着失控的自己,厌恶那份身不由己的沉沦与动摇。
一旁的姜叶看着眼前这诡异凝滞的气氛,满心疑惑,序伦密度本就偏低的他,实在读不懂这暗流涌动的纠葛。方才还好好的光景,怎么转瞬就变了模样?更让他心惊的是,张沐瑾此刻的情绪与状态,竟与上一世那段灰暗无光的日子,如出一辙。
江锦安才刚离开,怎么偏偏就又出了事?前些日子里,他分明还看着这人同宫长木相处和睦,眉眼间皆是温柔,怎么不过须臾,就又退回了那副孤绝的模样。当真古怪,实在蹊跷。
颜诀本就是世家出身,对周遭的气场变化最为敏锐,这满室的别扭与压抑,他一眼便看穿了。可那又如何呢,终究与他无关,他只冷眼旁观,不愿多置一词。
路星辞始终沉默地立在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姜叶满心担忧地望着张沐瑾,可看着少年独自扛着一切的模样,他忽然明白,这场困局,从来都只能由张沐瑾一个人熬过去。
没有人能伸手拉他,没有人能替他承受,更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封闭的心底。
新学期的开篇,本该是万象更新的晴朗,天却偏偏落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漫天纷飞,像是在故作热烈地迎接远道而来的人。可这份所谓的欢迎,从来都不是当事人想要的。
“该死!什么鬼天气,不下雪偏偏落雨!”
“老天爷到底讲不讲道理!”
抱怨声混在雨声里,满是开学的烦躁。人人都说开学落雪是吉兆,可若落了雪还不推迟开学,便只剩满心的憋屈与无奈。
“阿瑾。”
一声轻唤,刺破雨幕。张沐瑾静静地立在雨地里,微凉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发鬓,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茫茫雨色里,他是天地间唯一清冽的亮色。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薄雪悄悄积在肩头,凉透了衣料,也凉透了心尖。
熟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神游许久的少年才缓缓回过神,循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宫长木。
是那个,与他纠缠了两世、牵绊了两辈子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不肯放手。
江锦安其实一直都懂一个道理:骨子里缺爱的人,就算再滚烫、再炽烈的爱意捧到眼前,明知道那是温暖,是救赎,也不敢伸手去碰。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样炽热如烈火、耀眼如骄阳的爱,对从来都活在灰暗里、从未被好好爱过的人而言,太过盛大,太过晃眼,也太过让人心慌。他怕触碰,怕拥有,更怕得到之后,再一次失去。
【藏匿于虚空的精神体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