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耶

第三十八章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铃声刚落，李老师抱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黑板上早已写好“串联电路故障分析”几个大字。段嘉衍刚把张沐瑾的卡片压在课本下，就见宫长木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朵极小的雏菊，和桌角那束花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这支笔挺特别。”段嘉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宫长木写字的姿势端正，指节分明，倒不像他们这个年纪爱东倒西歪的男生。宫长木闻言抬了抬眼，指尖摩挲着笔帽上的花纹：“小瑾送的，他说写字时看着，能静下心。”

路星辞正在调试电流表，闻言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宫长木手腕上一道极淡的疤痕，长度约莫两厘米，位置刚好在脉搏处。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导线递给段嘉衍：“把灯泡并联进去，注意正负极。”

实验台不大，三人挤在一排，段嘉衍笨手笨脚地夹着导线，不小心碰到宫长木的手背，对方指尖微凉，像刚从空调房里出来。“小心短路。”宫长木伸手扶了扶他手里的接线柱，指尖精准避开金属接口，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个实验。段嘉衍愣了愣：“你以前学过？”

“在家自学过一点。”宫长木笑了笑，目光落在发光的灯泡上，“电流通路就像人与人的羁绊，看着毫无关联，其实藏着看不见的脉络。”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段嘉衍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心里那点异样又冒了出来。

李老师在教室里巡视，走到他们桌前时，指着宫长木画的电路图点头：“这个故障分析很到位，尤其是接触不良的几种情况，考虑得很全面。”段嘉衍探头去看，只见图纸上用红笔标注着不同的断点，其中一个断点旁，画了个极小的星星符号，和他从前在江锦安笔记本上见过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也喜欢画星星？”段嘉衍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见宫长木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偶然画的，怎么了？”“没什么，”段嘉衍摇摇头，心里却疑窦丛生，江锦安的星星标记、张沐瑾喜欢的雏菊、宫长木身上的熟悉感，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明明该凑在一起，却总缺了关键的一块。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实验器材，路星辞忽然碰了碰段嘉衍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刚才调电流表时，用的是江锦安惯用的手法，拇指按在刻度盘侧面，不是常规的握法。”段嘉衍一愣，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果然和路星辞说的一样，宫长木的动作细节，竟和江锦安如此相似。

宫长木似乎没察觉他们的打量，正低头整理笔记本，段嘉衍瞥见他本子上写着一行小字：“未闭合的回路，终有接通的一天。”字迹清秀，却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段嘉衍忍不住问。

宫长木抬眸看他，眼神沉静如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的。”他合起笔记本，“对了，你们上次见到江锦安，是在香樟树下？他当时在做什么？”段嘉衍回忆着那个傍晚的场景：“就站在树下看着教学楼，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太远没看清。”

“是不是一个银色的盒子？”宫长木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段嘉衍愣了愣，仔细回想后点头：“好像是，你怎么知道？”宫长木的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在老家见过他拿着类似的盒子，他说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他没再多说，转身去走廊接水，段嘉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就像一个谜，带着江锦安的影子，又藏着张沐瑾的痕迹。路星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刻意回避了很多问题，我们得小心些。”

段嘉衍点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那支银色钢笔上，雏菊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上课铃再次响起，是数学公开课，教室里坐满了听课的老师。段嘉衍翻开课本，却总忍不住走神，宫长木的话、江锦安的盒子、张沐瑾的卡片，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盘旋，他隐隐觉得，所有的谜题，或许都藏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校园时光里，等着被他们一点点揭开。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函数公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本上，段嘉衍忽然瞥见宫长木的影子落在书页上，和记忆里江锦安的侧影渐渐重叠，又慢慢分开。他攥了攥手心，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转学生的出现，或许根本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