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个人向（林天）

黎光基地的宿舍区永远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林天缩在靠墙的上铺，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床板下悬着的帆布包，是姐姐林悦每天都会检查的“宝藏”——里面有半块晒干的麦饼、一小瓶温水，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金属编号牌，刻着“113”。那是前基地给的烙印，和姐姐林悦的“112”紧紧拴在一起，是噩梦的印记，也是他活下去的执念。

他是“白雀计划”的第113号实验体，比姐姐林悦小两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他的世界只有冰冷的铁架床、刺鼻的药剂味，还有姐姐隔着玻璃递来的眼神。研究员们总说“113号体质太弱，先观察”，可那些冰冷的针头从未绕过他。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发烧到意识模糊，姐姐挣脱束缚扑过来，用带着针孔的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哽咽：“别出声，出声会被加大剂量。”那天，林悦替他挡了三针，回来时胳膊肿得像馒头，却还笑着把偷藏的糖渣塞给他。

逃离前基地的那天，炮火撕裂了实验室的穹顶。林悦拽着他的手，在废墟里狂奔，碎石划破了他的膝盖，血混着泥土糊在裤腿上，他却不敢哭——姐姐说过，哭会引来追兵。他只记得姐姐的手很热，攥得很紧，像一道不会断裂的绳索，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抵达黎光基地时，他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惊惶，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只能死死躲在林悦的身后。

在黎光基地的日子，林天是姐姐的“小尾巴”。林悦去医疗区帮忙，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等她；林悦熬夜学习缝合技术，他就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用捡来的炭笔在纸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画姐姐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江果送来压缩饼干和蜂蜜，林悦总是先掰一半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才肯自己吃。他怕陌生人的目光，怕金属器械的碰撞声，甚至听到“实验”两个字就会浑身发抖。有次厉九生扛着医疗器械经过，金属碰撞的脆响让他瞬间缩成一团，林悦立刻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不怕，姐姐在，没人能伤害你。”

林天的改变，是从姐姐第一次完成外勤任务开始的。那天林悦回来时，白大褂上沾着血，脸色苍白，却笑着递给她一包橘子糖：“小九哥给的，甜。”他剥开糖纸，橘子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却看见姐姐袖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晚，他第一次没有躲在被子里发抖，而是悄悄爬起来，用姐姐教他的方法，找了干净的纱布，轻轻给她包扎伤口。林悦醒来时，看着缠得歪歪扭扭的纱布，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我们天儿长大了，能保护姐姐了。”

从那以后，林天开始学着变得勇敢。他不再只躲在姐姐身后，而是跟着江果学习辨认草药——江果说，多学一点，就能帮姐姐分担一点。他的手很巧，很快就学会了分拣草药、包扎伤口，甚至能在林悦忙碌时，帮忙递镊子、剪纱布。有次医疗区来了重伤员，林悦忙得不可开交，林天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主动端来温水：“姐姐，喝口水再忙。”何志清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林悦说：“你弟弟是块好料子，细心又稳重。”

真正让林天褪去怯懦的，是一次突发的险情。基地的储存室发生火灾，浓烟滚滚，里面还放着医疗区急需的药品。林悦正要冲进去，林天却拉住了她的手，眼神坚定：“姐姐，你不能去，里面太危险了！我去拿，我个子小，能钻进去。”不等林悦反应，他已经戴上浸湿的毛巾，冲进了浓烟里。他按照江果教的方法，低着身子，在烟雾中摸索着找到药品箱，用尽全身力气拖了出来。当他满身灰尘、咳嗽着把药品箱递给林悦时，林悦抱着他哭了，他却拍着姐姐的背，轻声说：“姐姐，我不怕了，我能保护你了。”

哪怕我再也长不大了.........

如今的林天，不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惊惶小孩。他跟着江果学习草药知识，跟着何志清了解基础的急救技巧，成了医疗区里不可或缺的小帮手。他的帆布包里，除了姐姐给的糖和编号牌，还多了一本记满草药名称的小册子，和一支姐姐送他的钢笔。队员们都喜欢这个安静却细心的小男孩，受伤时会笑着喊他：“林天，帮我递个纱布呗！”

有次江果问他：“天儿，你现在还怕前基地吗？”林天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姐姐，轻轻摇头：“不怕了。”他摸了摸胸口的编号牌，那上面的锈迹已经被磨掉，露出了光滑的金属面。“姐姐说，过去的噩梦会变成保护我们的铠甲。现在我有姐姐，有江果哥，有小九哥，我什么都不怕了。”

林天的故事，没有林悦那样惊心动魄的挣扎，却有着最纯粹的依赖与成长。他从黑暗的实验室里走来，被姐姐的爱守护着，从一株脆弱的幼苗，长成了能并肩同行的小树。他是姐姐的微光，也是姐姐的铠甲，更是黎光基地里最温暖的存在——他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姐姐的守护，也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