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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的水面如琉璃般澄澈,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微风拂过,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叶扁舟静泊在湖心,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青衫女子与男子双双累倒在船板上,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
紧紧贴在脸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长时间的奔波,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女子抬手将手中的长剑往旁边一丢,“当啷”一声,剑身撞在船舷上,又滚落到船板中央。
她侧躺着,脸颊贴着微凉的木板,闷声道……
司徒雪还给你、还给你!
司徒雪一把破剑而已,你追了我整整一天一夜,累死我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了之前抢剑时的蛮横,反倒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男子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看着女子疲惫的模样,又看了眼那把秋雷剑,无奈地苦笑道……
萧若风姑娘,并非我有意追着你不放,实在是这秋雷剑乃是我萧家三代传下来的信物,意义非凡,绝不能轻易赠予他人。
他顿了顿,见女子嘴角撇了撇,像是有些失落,又急忙补充道……
萧若风不过姑娘若是真心喜欢好剑,待日后我入了剑心冢,定要为姑娘求一把顶尖的传世名剑,绝不食言,如何?
司徒雪真的吗?
女子骤然撑起身,双眸在瞬间迸发出熠熠光彩,先前笼罩她的疲惫似乎已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凝视着男子,声音里满溢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司徒雪你可不许骗我!
司徒雪剑心冢的剑可不是随便能求到的,你要是到时候办不到怎么办?
男子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道……
萧若风君子一言,九鼎难追。
萧若风我既说了,便一定会做到,绝无半分虚言。
司徒雪那你看着我。
女子忽然转过身子,正对着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男子也随之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轻柔地落在女子的脸庞上。
他的双眼澄澈而真诚,没有半分躲闪,其中清晰地倒映着女子的轮廓,仿佛此刻小舟之上,唯有她一人独占了他的整个世界。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着,舟外只有风声与水波声,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忽然眨了眨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几分燥热……
司徒雪好热啊,这日头也太毒了。
男子被她突然的话打断了思绪,脸颊竟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又很快转回来,讷讷道……
萧若风是、是有些热,湖上虽有风,却也挡不住这暑气。
司徒雪不行,我要凉快一下!
女子说着,突然一个翻身,动作快得让男子来不及反应。
只听“扑通”一声,她已从小舟上坠入镜湖,激起的水花四下飞溅,大半洒在船板上,甚至连那男子的衣摆也被浸湿了一片。
萧若风姑娘!姑娘!
男子急忙趴在船舷边,朝着水中望去,可水面只余下一圈圈扩大的涟漪,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中一紧,生怕女子出什么意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多想,直接一个翻身,纵身跃入了湖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住身体,男子打了个寒颤,却立刻屏住呼吸,朝着水下望去。
只见那青衫女子正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水流轻轻漂浮着,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青色的云。
男子心中大惊,还以为她呛了水,要溺亡了,急忙摆动双臂,朝着她游过去,想要将她救起。
可就在他快要靠近时,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等男子反应,她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双脚在水中猛地一蹬,带着他朝着水面冲去。
“哗啦”一声,两人一同钻出湖面,水花四溅。
女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皱着眉抱怨道……
司徒雪还是热、还是热!这湖水怎么也不凉快些,怎么办啊!
男子被她拽着衣领,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脸上还挂着水珠,闻言苦笑道……
萧若风我现在倒是挺凉快的,就是被你这么一折腾,怕是要着凉了。
司徒雪我想到了!
女子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主意,抓着男子衣领的手紧了紧,兴奋地说道……
司徒雪我们成亲!
司徒雪你嫁到我们司徒家来,到时候这把秋雷剑就是你的嫁妆。
司徒雪既然是你的东西,那自然也是我的东西,这剑不就归我了吗?
司徒雪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男子闻言,瞬间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萧若风姑娘,这恐怕不妥吧?
萧若风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按照常理,若是成亲,该是你嫁给我才对,哪有男子嫁入女方家的道理?
司徒雪谁规定女子不能娶亲了?
女子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却又透着几分认真……
司徒雪我司徒雪想娶谁就娶谁,你嫁入我们司徒家,有什么不好的?
司徒雪就这么说定了!
她说着,伸手一把抓住了男子的肩膀,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又追问……
司徒雪我不好看吗?你为何还犹豫?
司徒雪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萧若风我叫萧若风。
男子被她抓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目光落在她带着水汽的脸上,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司徒雪萧若风……
女子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司徒雪我叫司徒雪。
司徒雪你听过一句古诗吗?‘山水一更、风雪一程,佳人一遇,百年不分’。
司徒雪你看,我们的名字里有‘风’有‘雪’,这就是缘分!
司徒雪就这么定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司徒雪对了,我刚才问你我好不好看,你怎么不回答?
萧若风闻言,认真地看了司徒雪一眼。
阳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湿发贴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明亮又鲜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他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地回答……
萧若风姑娘绝色,世间难寻。
司徒雪定了!
司徒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一把将萧若风拉近,不等他反应,直接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随后她身子猛地一旋,带着萧若风一同朝着水下沉去。
湖面上,一叶扁舟依旧随波缓行,秋雷剑的半截剑身斜倚在船板边缘,于日光下泛着冷冽却又柔和的辉芒。
天幕高远,蓝白相间的云影倒映在清透湖水中,而那剑光则如一抹静谧的叹息,默默映照着水下相拥的两人,仿佛成为这一刻永恒的见证者。
齐雷山下的青石路旁,一顶乌木描金的轿子安静地伫立着。
轿身雕刻着繁复细腻的云纹,在秋日柔和的天光映照下,泛出温润而深沉的光泽,仿佛连时光也为之停滞。
四名身着劲装的轿夫分立四角,身姿挺拔如松,手按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显然是江湖中少见的好手。
秋风裹挟着山间的寒凉,轻柔地掠过大地,不经意间撩起了轿帘的一角。
细微的茶盏碰撞声从轿内传出,清脆而隐约,仿佛在诉说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
然而,无论风如何试探,那轿中人却始终未曾掀起帷幕,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一般,只留下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息。
不多时,两道身影沿着山路快步跑来,正是司徒雪和萧若风。
司徒雪发丝微乱,脸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老远便朝着轿子扬声喊道……
司徒雪阿爹,我把我夫君带回来了!
“止步。”
轿中突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徒雪和萧若风脚步一顿,立刻停在了离轿子三丈远的地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轿中人的声音缓缓传出,透过轿帘,带着几分模糊的厚重感,听不出喜怒。
司徒雪脸上的拘谨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微微向前倾了半步,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话语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接连不断地从她唇间蹦出……
司徒雪阿爹,我们离开剑心冢之后,顺路去了归云山庄!
司徒雪正好赶上他们举办酒剑会,我和若风一起上场,最后还夺了魁呢!
司徒雪后来听说西王山的连火寨作恶,我们又绕路去了一趟,把那山寨给捣毁了,救了不少被掳的人!
司徒雪之后才沿着水路泛舟,慢悠悠回了齐雷山,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
轿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手指叩击茶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轿中人的语气总算温和了几分,开口问道……
“那边那小子,你腰间的剑,我想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