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若怜月的处境与死了别无二致,那我看你们这些人,也不必再活着了。

女子的笑声陡然在怜月阁内炸开,尖锐中带着几分冷冽,打破了阁中的死寂。
众人闻声抬眸望去,只见来人身着一袭青衫,衣袂微扬,身姿如松般挺拔,气质清逸却不失凌厉。
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赫然便是萧若昭。
她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有他立于人群之中,如同一抹孤高的青影,引人注目却不容亵渎。
她目光扫过阁内众人,语气里满是讥诮……
所谓的百年世家,千秋唐门,便是这样对待门内弟子的?

也难怪雷家堡打心底里瞧不上你们!

“哪个大胆狂徒在此装神弄鬼!”
唐福禄怒喝一声,手腕猛地一转,一柄朱颜小剑应声飞射而出,直取萧若昭面门。
却见萧若昭从容不迫,修长的手指轻巧一扬,掌中那枚霹雳子已脱手而出。
只闻“嘭”的一声低沉闷响,如惊雷炸裂,小剑竟被震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斜斜地刺入廊柱之中,尾端犹自颤动不已,发出细微的嗡鸣。
唐福禄见状面色骤变,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你是雷家堡的人?”
瞎子在这世道上,向来活得艰难,这一点倒也怪不得你。

萧若昭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随即她转向一旁的唐莲,温声道……
小莲,可知困住你师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出来,姑姑才能救他。

唐莲心头骤然一紧,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那些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寒气映入眼帘时,他的视线微微一顿,似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
片刻之后,他猛然醒悟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一层寒霜掠过面颊,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是冰月天蚕!
“你居然知道冰月天蚕?”
“看来唐怜月这些年,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唐福禄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
“不错,正是冰月天蚕。”
“此虫最是阴毒,一旦宿主身死,它便会瞬间爆发,将周遭十丈之内化为一片冰寒地狱,寸草不生。”
你们为何要对师父下此毒手?!

唐莲又惊又怒,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死死盯着唐福禄。
就在这时,唐天禄也纵身跃进了怜月阁,他看了一眼场内局势,低声对唐福禄道……
“不必与这小子多费唇舌,速战速决,直接杀了便是。”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萧若昭身上时,动作却猛地一顿,眉头紧锁……
“外人竟敢擅闯唐门禁地?”
天启城那般龙潭虎穴都任我来去自如,区区锦城唐门,又算得了什么?

萧若昭说着,“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看向唐莲,语气果决……
小莲,你先走,这里交给姑姑处理。

唐福禄与唐天禄哪里肯放,当即就要追上去,却被萧若昭一剑横在身前,拦在了怜月阁内。
唐福禄盯着那柄森然长剑,瞳孔骤然一缩……
“铁马冰河?你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所以我方才才说你是瞎子啊!

萧若昭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
虽说瞎子活着不易,可你们这些人活着,却让我觉得碍眼得很。

既然你们待怜月如此,那你们也尝尝相同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旋,手中长剑陡然挥出,凛冽的寒气随着剑势弥漫开来,瞬间便将唐福禄与唐天禄周身的去路尽数封住。
她看着被困在寒气中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点薄礼,就当是稷下学堂,给唐门的见面礼了。

天启城,君正阁前。
暮色四合,一道苍老的身影缓步踏入院中,步履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身侧,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恭敬陪侍,目光随着老者一同扫过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君正阁,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却没发出半分声响。
阁前石阶下,一名身着亮银金甲的魁梧男子正负手而立,甲胄在残阳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正是镇守此地的飞虎将军,典叶。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双锐目早已落在来人身上,却并未上前,只静立不动,如同一尊铁塔。
老者从怀中摸出一根乌木烟杆,烟锅处泛着温润的包浆,显然是用了多年的物件。
身旁的少年眼疾手快,立刻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
老者将烟杆凑过去,吸了一口,火柴熄灭的瞬间,烟锅里的烟草已被点燃,冒出袅袅青烟。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沉声道……

这位,便是典将军吧。
典叶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声音洪亮如钟……

没想到,竟能在此处与您老人家相见。
老者夹着烟杆,轻轻磕了磕鞋边,似笑非笑地回视着他……

是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天启城的人,忽然就站在了这里,换作是谁,怕是都会觉得奇怪。

哈哈哈!
典叶朗声长笑,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随即他侧身退到一旁,让出了通往君正阁的石阶路,抬手示意……

唐老太爷请进,大皇子已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好。
唐老太爷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迈开步子,径直朝阁内走去,少年紧随其后。
一踏入君正阁,便觉眼前一片亮堂。百余根蜡烛在各处点燃,火光跳跃,将整个阁楼照得如同白昼。
要知道,这里本是天启城的藏书阁,后来虽将大部分典籍移去了钦天监,可余下的依旧是些珍贵孤本,最是忌讳明火。
可萧永偏不按常理出牌,他向来如此。
他永远希望自己所处的地方亮如白昼,能让每个人都清晰直接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毕竟,他身为大皇子,立于朝堂之上时,却总不是那个最先被人注意到的。
这份不甘,似乎连烛火都要替他昭告天下。

唐老太爷。
堂中,萧永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桌旁,闻言放下手中的一本线装古书,微微抬眉,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他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唐老太爷却并未依着礼数行礼,反而在萧永对面的椅子上径直坐了下来。
虽说对方是身份尊贵的大皇子,他不过是江湖草莽出身的唐门老太爷,可他脸上半分拘谨也无,说话更是随意得很……

拜见大皇子殿下。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恭敬。

哈哈哈。
萧永低笑起来,拿起桌案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指间把玩着,珠光照亮了他眼底的几分兴味……

素闻唐老太爷是个极有趣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唐老太爷端起少年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

大皇子特地遣人将我从唐门请到这天启城来,想必,不会只是为了说一句‘有趣’吧。

我想与唐门结盟。
萧永脸上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
唐老太爷捻着花白的胡须,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这些年,想与唐门结盟的人可不少。

只是你也该知晓,唐门已有子弟成了玄武使,与琅琊王相交甚笃。

再者,琅琊王那边,素来不掺和朝堂党争,唐门也一向守着本分。

琅琊王的时代,那都是上一辈的旧事了。
萧永笑意不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当年,唐门与雷家堡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你们押注在琅琊王与父皇身上,最后他们也确实赢得了天下。

可如今时移世易,早已是新的时代,唐门也该为自己做新的打算了。

新的选择?
唐老太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侍立的少年,那眼神里似有深意。
萧永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地点头……

比如,如何彻底压过雷家堡,或者说……

让雷家堡从此在这世上销声匿迹。
唐老太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缓缓道……

用灭掉雷家堡来做诱饵,引诱唐门与你联手,这主意确实够诱人。

只是,老夫倒是想问问,我们凭什么要选大皇子殿下你呢?
萧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唐老太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门与雪月城早有盟约在身,若是与大皇子结盟,难免会与雪月城的计划相悖。
唐老太爷将手中的烟杆在桌角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你该清楚,百里东君那个人,可不是好得罪的。
萧永听完,反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胸有成竹……

老太爷这话,说到底,无非是‘条件’二字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