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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阁.

暗河传:君埋泉下泥销骨

……

毕竟除了那失踪的三人,近来唐门里还有些弟子被斩魁堂派去执行任务。

那些任务个个透着古怪,既说不清具体目的,也道不明执行地点,更蹊跷的是,去了的人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来过。

三日之后,便是唐二老爷的葬礼,满门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后事,气氛本就沉郁。

唐莲躺在自己屋中的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闭着眼便是近来唐门里一桩桩反常的事,总觉得哪里拧着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般不踏实。

他索性掀了被子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敲了敲,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走到屋中央,弯腰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地板。

“笃笃”两声过后,屋角那块不起眼的地砖竟微微向上凸了起来,边缘露出一道细缝。

唐莲走过去,指尖扣住缝隙轻轻一掀,沉重的地砖便被他翻到一旁,底下赫然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

他将箱子抱出来放在桌上,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锁扣,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信封上的火漆印都带着天启城特有的标记。

这些,都是过往从天启城寄来的信。

可他忽然想起,自从前些日子去怜月阁,跟师父唐怜月提过“近来总有天启来的信无端出现在住处”后,那些信就断了踪迹,再也没有新的寄来。

他指尖拂过那些信封,又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一张一张确认,确实还是原来的数量,一封都没少。

他松了口气,将信按原样放回铁箱,再把地砖盖回原位,可转身坐回床边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强烈了些。

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师父唐怜月。

闭关这么久,依旧半点没有出关的迹象,可三日之后就是唐二老爷的葬礼,这么大的事,师父向来看重门中事务,怎么会迟迟不露面?

唐莲越想心越沉,再也坐不住,索性重新起身,连外衣都来不及仔细整理,便脚步匆匆地直冲怜月阁而去。

刚靠近怜月阁的范围,唐莲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周遭的空气像是突然降了温,那种寒冷不同于夜里的凉,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寒,跟他以往来这里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反常的肃穆。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到怜月阁门口,抬眼便看见两个人守在那里,不是别人,正是唐天禄和唐福禄。

唐福禄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见了他便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小唐莲,这都快到后半夜了,怎么还不睡啊?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唐莲没接话,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师父在唐门闭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要么是一个人在阁中默默闭关,不叫任何人打扰。

要么就是让自己来负责守关,里外接应,什么时候需要劳烦旁人来守着?

更何况,唐天禄和唐福禄在唐门中的辈分,比师父唐怜月还要高上一辈,都是族里的长辈,怎么会屈尊来替师父守关?

之前偶尔有一次让其中一人来帮忙,他还能勉强理解,可如今竟是二人同时守在这里。

一左一右站在阁门口,那模样不像是帮忙,反倒像是……在盯着什么。

这反常的景象,让唐莲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唐莲
唐莲

挂念师父了,所以来看看。

唐莲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牵挂,对着廊下的人影回道。

“你师父还在闭关。”

唐福禄从廊柱后走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颔下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唐莲
唐莲

何日能出来呢?

唐莲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望向怜月阁紧闭的门窗,又追问道……

唐莲
唐莲

三日之后就是二老爷的出殡之日了。

唐莲
唐莲

师父他……能出来送二老爷最后一程吗?

话尾的声音轻轻发颤,毕竟唐二老爷于唐怜月而言,是救命之恩的恩人。

唐福禄收回目光,指尖捻着胡子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

“这可说不准呢,你师父这次的闭关,瞧着比以往都要郑重,里头似有要紧的事要办,我们也不敢轻易打扰。”

唐莲
唐莲

可是二老爷是师父最敬重的人啊!

唐莲猛地仰起头,视线落在怜月阁门楣上那块漆色鲜亮的牌匾上,声音里满是急切……

唐莲
唐莲

师父从前常跟我说,若当年没有二老爷出手相救,他或许早就没了性命,哪还能有今日的光景。

“你师父的决定,从来由不得旁人干涉。”

一旁的唐天禄脸色沉了沉,语气明显不太和善,带着几分不耐挥了挥手……

“小莲,夜已深了,时候不早了,快回房睡觉去,别在这儿杵着耽误事。”

唐莲沉默片刻,垂眸掩去眼底的异样,随即抬手抱拳,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

唐莲
唐莲

看来这次师父的闭关真的很重要,竟要劳烦两位叔父熬夜在此为他守关,辛苦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可刚走出数步,身形却骤然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不等唐天禄和唐福禄反应,他长袖猛地一甩,两道寒光瞬间从袖中激射而出。

竟是两枚淬了劲气的透骨钉,直冲着二人面门袭去!

“你要做什么!”

唐天禄又惊又怒,喝声未落,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将那枚奔着自己来的透骨钉夹在两指之间。

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透骨钉便被碾得粉碎,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另一边的唐福禄反应也不慢,见寒光袭来,他身子不过微微一侧首。

那枚透骨钉便擦着他的耳际飞过,“笃”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廊柱上,尾部还在微微震颤。

可唐莲的目标本就不是击伤他们。

趁着二人分心抵挡透骨钉的间隙,他左手迅速从袖中甩出一个青铜飞轮,手腕一扬,飞轮稳稳落在身前。

他脚尖在飞轮上轻轻一点,借着那股力道,身形骤然腾空,如一只轻捷的飞燕,直直朝着怜月阁二楼的方向跃去。

不过瞬息之间,唐莲便已踏上二楼的屋檐。

他顾不得稳住身形,伸手便要去推那扇紧闭的雕花窗。

只要能见到师父,只要能问清楚缘由,哪怕会被责罚也认了。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窗棂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冰针钻进皮肉。

整只手像是要被瞬间冰封在窗户上一般,又麻又僵,连动一下都艰难。

“停手!”

唐天禄的怒喝声紧随其后,他已然追了上来,身形落在唐莲身后不远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唐莲的背影。

唐莲
唐莲

喝!

唐莲喉间迸出一声怒喝,声线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怒意。

他掌心真气骤然流转,一股雄浑内劲顺着手臂经脉奔涌而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身前那扇雕花木门竟被这股气劲直接震得粉碎。

木屑飞溅间,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径直踏入了怜月阁。

可阁内景象落入眼底的刹那,唐莲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往日雅致的怜月阁,此刻竟被一层厚厚的冰霜尽数包裹,梁柱、桌椅、窗棂上都凝结着晶莹剔透的冰棱。

寒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将偌大的阁楼变成了一座彻骨的冰窖。

他落地时带起的风,还卷起了满地细碎的冰屑,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

唐莲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下意识喃喃出声……

唐莲
唐莲

这是……怎么回事?

“小莲,你本是这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

一道沉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福禄也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冷漠,眉头紧蹙着,眼神里满是严肃,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唐莲猛地回过神,没有接话,只是迅速转身,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扫过,试图在这片冰封的景象里找到些线索。

终于,在屋子最内侧那扇紧闭的屏风后,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头一紧,他再也顾不得多想,足尖用力一点地面,身形掠起,带着一阵急促的风声,急忙朝着那身影冲了过去。

屏风后的人,果然是唐怜月。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气度。身上的衣衫、鬓边的发丝,甚至连眉梢眼角都结满了薄薄的冰霜。

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维持着一个动作僵立在原地……

他右手微微抬起,作势要从袖中掏出一支袖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这动作分明已经凝固了许久,连指尖的寒气都透着一股死寂。

唐莲
唐莲

师父!

唐莲心头一揪,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急忙上前一步,大声唤道。

“喊不醒的。”

唐福禄也慢慢走了过来,脚步落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看着僵立的唐怜月,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道……

“如今他,和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