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颜战天我在问你!
颜战天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股劲气便将车夫掀翻在地。
车夫摔在地上,只觉得腰背一阵生疼,他咬着牙撑起身子,看向颜战天,不满道……
“你这人也忒不讲道理了!”
颜战天却没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支仍在燃烧的烛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
颜战天是这蜡烛的缘故?
颜战天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是谁点在这里的?
车夫见他问起蜡烛,心中忽然一冷,不敢怠慢,连忙回道……
“是……是之前给我送东西来的一位先生点的。”
颜战天先生?
颜战天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车夫见状,赶紧补充道……
“他看着像是个教书先生,文质彬彬的,但……但腰间却挎着一把剑,而且我看他身手,武功定然极高。”
颜战天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低声道……
颜战天原来是这家伙来了……
远处的萧若昭、李寒衣与谢宣,本是踏着夜色匆匆赶路的身影,此刻却齐齐回过头来,目光望向那剑气冲天之处。
李寒衣抬手,轻轻扶了扶头上的斗笠,檐角的阴影遮住她大半面容,只余一声清淡的话语飘出……
李寒衣出剑之时竟能引动天象异变,这般手笔,倒是少见。
萧若昭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目光悠远……
萧若昭若北离当真再添一位剑仙,成了七大剑仙齐聚之地,那南决可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
萧若昭毕竟,他们那边唯一能称得上剑仙的雨生魔,早已是冢中枯骨。
萧若昭说起来,还真盼着苏暮雨能成此大业呢。
李寒衣却缓缓摇了头,语气笃定……
李寒衣那家伙即便真入了剑仙境,也定会将自己的境界藏得严严实实,绝不会轻易示人。
谢宣哦?李城主为何会有这般判断?
谢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饶有兴致地追问。
李寒衣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李寒衣转过头,继续望着前方的路,声音不疾不徐……
李寒衣要做剑仙,需得有那份潇洒恣意,独留一片纯粹剑心,而最重要的,是要懂得自私。
谢宣闻言笑了,指尖轻轻捻着自己的胡须……
谢宣那我也算是自私之人吗?
谢宣我倒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得上宽厚。
李寒衣爱所有人,其实便是不爱任何人;不恨任何人,本质上就是不在乎任何人。
李寒衣的声音缓缓流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
李寒衣你这个死书生,论起自私来,怕是无人能及。
谢宣哈哈哈……
谢宣仰头望向夜空,月光洒在他清朗的面容上,笑声爽朗……
谢宣你说的或许有理,这世间的确没什么是我特别在乎的。
谢宣但我偏爱这世间一切美的事物,这倒是真的。
李寒衣那你说说,何谓美?
李寒衣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宣抬手指向远方那道璀璨的剑光,朗声笑道……
谢宣你们看那边的那一剑,便美得惊心动魄!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已跃至旁边的屋檐之上。
月光如练,倾泻在他身上,他拔出腰间长剑,在月下翩然起舞,口中同时吟唱起歌谣……
谢宣乘剑游九天,风雪共多年……
屋檐下,皓月君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讷讷地吐出一个字……
“这……”
萧若昭见状,唇边笑意更深了些,轻声对皓月君道……
萧若昭习惯就好。
萧若昭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一高兴便要唱上一段,跳上一阵,咱们且等着,待他跳完便是。
天下坊内,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年轻男子指尖细细摩挲着手中温润的茶盏,釉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望向远处天际——那里,方才还耀目的金光早已平息,沉沉天幕如墨,许久再无半分光亮亮起。
萧永按我们的部署,此刻飞虎将军麾下的铁骑,该已踏平整座四淮城了。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郁,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落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细碎的回响。
四周无人应答。
那些潜伏在梁柱阴影里的黑影,此刻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他们并非无视主上的话,而是同一时间,两股如山岳压顶般的强大气息正从坊外逼近,空气仿佛都被这气息凝住,带着刺骨的压迫感。
男子微微扬了扬下颌,原本在他掌心流转的茶盏,毫无征兆地化为了齑粉。
没有崩裂的脆响,甚至没有一丝风动的前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垂眸看着掌中簌簌落下的粉末,一道穿堂夜风卷过,连最后一点痕迹也吹散无踪。
萧永是谁?
他沉声发问,声音里已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寒衣是我。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像碎冰撞在玉盘上,清冽中带着寒意。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翩然入内——戴着斗笠,青衫下摆扫过地面,手中长剑的剑鞘在昏暗里泛着暗光。
她径直走到男子身边的木椅旁,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此人,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萧永我还站着,你凭什么坐着?
男子眉头微蹙,声音里透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满,指尖在袖中暗暗蓄力。
李寒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纤指轻轻一勾,不远处茶案上的一个茶盏便凭空飞起,稳稳落在她掌心,里面的茶水还冒着袅袅热气,带着新茶的清香。
她低头,对着茶盏轻轻吹了口气,那腾腾而上的热气竟瞬间凝结,化作丝丝缕缕的森森寒气,在盏口萦绕不散。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抬眼看向男子,语气里满是讽刺……
李寒衣你是不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李寒衣躲在这天下坊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指尖一动就安排好别人的生死,觉得自己纵览全局,万事都尽在掌握?
萧永你究竟是谁!
男子猛地握紧拳头,指骨因用力而发白,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李寒衣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
李寒衣幽幽开口,目光透过斗笠的阴影,直直落在男子脸上……
李寒衣大皇子,萧永。
萧永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最隐秘的面纱,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萧永你敢直呼我的名讳?
萧若昭有什么不敢的?
一个清脆却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一道身影翩然而至,脸上戴着精致的面具,恰好拦在李寒衣身前。
她转过头,冲李寒衣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经意的轻松,仿佛连空气都因这一笑而柔和了几分……
萧若昭寒衣,你继续说,我没意见。
来人,正是萧若昭。
李寒衣你们这些天启城里的人啊,真是有意思得很。
李寒衣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李寒衣总爱把自己那套规矩当成尺子,去丈量天下人的心思。
李寒衣你大概觉得,就算旁人看穿了你的身份,也得掂量着不敢直说吧?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萧若昭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名为“铁马冰河”的剑鞘,寒意顺着指尖漫开……
李寒衣可你不该这么看我。这世上,总有人是不把你们的规矩放在眼里的。
李寒衣甭管是天启城的条条框框,还是萧氏皇族的赫赫威名,就连你们那位高居龙椅的皇帝,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
萧永你究竟是谁!
萧永的喝问陡然拔高,声音里已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李寒衣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李寒衣想知道我的名字,回头好带着人来找我寻仇?
李寒衣行啊。
她挺直了脊背,周身仿佛有风雪悄然凝聚……
李寒衣我叫李寒衣,常住雪月城。
话音落地,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李寒衣我的师兄,当年曾当着天启城所有高手的面,将你们的父亲打得功力尽散,形同凡人。
李寒衣可我们就在雪月城待着,明明白白地立在那儿,你们又何时敢真的找上门来,动过我们一根手指头?
她向前半步,无形的气势压得周围人呼吸一滞……
李寒衣你们这般处心积虑,在无双城翻来覆去地玩弄手段,说到底,不就是因为……
李寒衣打心底里怕我们吗?
萧永雪月剑仙李寒衣?
萧永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色煞白地后退半步,强撑着喝道……
萧永你怎会出现在这四淮城里!
萧永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嘴上硬气,可微微发颤的声音,早已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