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楚河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
你们这是在说些什么啊？
小孩子家，这些事还不用你操心，别听这些。
萧若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和。
一旁的姬若风却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他看着萧若风，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这四淮城，早就不是平日里那个普普通通的四淮城了。
你想想，暗河那三大高手都聚在那儿，还有六大剑仙，这一去就去了四个，这阵仗，哪里还是寻常的四淮城？
真要论起来，把这些人加在一块儿，便是去打雪月城那三位，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这账算得可不对。
萧若风闻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中透着几分无奈，却也夹杂着一丝释然的意味。
他的目光微动，像是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只是随着这笑声将心底的沉重悄然拂去……
小寒衣和昭妹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人呢？
萧楚河这才恍然大悟，他看着姬若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说道……
师父，原来你是这么个坏得很的人！
楚河。
萧若风忽然转了话头，语气也正经了些……
今日光顾着下棋了，你该练的剑，怕是还没练吧？
去找你嘉惠姐姐去！
萧楚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应道……
好吧。
他无奈地站起身，拿起放在桌子旁边的那柄剑，转身走出了庭院。
其实他心里清楚，萧若风这是故意要支开他，不过他也并不真的介意。
他们谈论的那些事，听起来就复杂得很，他本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去知晓。
等萧楚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姬若风才在萧若风对面坐了下来，他长叹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笑道……
你看看，我这一生，一心想着为国为民，到头来，我的徒弟反倒说我是个坏老头子了。
萧若风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执起桌上的茶壶，缓缓给对面的姬若风斟了杯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盏，泛起细碎的涟漪，他才开口道……
说起来，当初那些剑仙，可不都是你一一找去的。
姬若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手像是有些无奈……
唉，我不过是递了帖子，请他们去看一场寻常比试罢了，谁能料到那般巧，四淮城里偏就出了那样的异变。
这其中的关节，我可真是半点都不知情啊。
你分明是早就料到了，大皇子定会借着这场比试的由头，彻底将无双城攥在手里。
萧若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热气，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
所以你才故意引了那些剑仙过去，好给那边好好搅和一场，让他的算盘没那么容易打响。
说着，他抬眼看向姬若风……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把昭妹请动的？
你我都清楚，她手中那卷先皇密诏，既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也让她成了皇族里头人人盯着的靶子。
这些年她几乎没怎么正大光明地离开过天启城。
你算准了萧永顾及着她的身份，出手时定会手下留情。
可到底是用了什么理由，能让她愿意踏出这座城？
说起来，这次她会去四淮城，还真和我没什么干系。
姬若风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说道……
是司空长风跟她说了萧永、萧羽还有典叶接连离了天启的消息，她自己才追出去的。
至于最后会去四淮城，依我看，大约是跟着李寒衣一道去的吧。
萧若风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又问……
那这一次，你另外派了什么人过去？
王爷这话说的。
姬若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次，最要紧的那一位，可不就是我派去的么。
萧若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试探着道……
卓月安？
是苏暮雨。
姬若风语气平淡地纠正了他的话。
萧若风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你的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难不成，暗河如今竟归百晓堂调遣了？
姬若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自得的神色，缓缓道……
世间万事，本就牵丝挂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世事的通透……
而我，就像是一阵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四淮城的城门下，暮色渐浓，儒剑仙谢宣静立着，目光落在身前那盏将熄未熄的烛火上。
火苗已经弱得只剩一点豆大的光晕，在晚风里微微摇晃，映得他清癯的面容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被周遭的昏沉彻底吞没。
他望着那点残焰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只余下烛芯上一点暗红的余烬。
轻轻吁出一口气，谢宣的视线转向远方。
城墙尽头的天际线已经模糊，不知是炊烟还是暮霭，正一缕缕漫上来，将四野拢在一片朦胧里。
他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慢慢舒展开，漾开一抹浅淡却清晰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味的人事。
许久，他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
那剑鞘古朴，触手温润，想来是伴随了主人许多年月。
他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位赶车的汉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暮色的清亮……
你有没有感觉，这天，像是要下雨了？
车夫正拢着袖子打了个盹，被这一问惊得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抬头望了望天色。
云层确实比先前厚了些，风里也多了点湿意，他咂咂嘴，有些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
“听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方才就觉得后背有点凉丝丝的，原以为是城门洞子里风大呢。”
哈哈哈……
谢宣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城门下荡开，驱散了几分沉郁……
雨就是这样，总不会大张旗鼓地来，先是带着一丝凉意悄悄探路，等你察觉时，它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车夫说……
可你别说，这雨过之后才好呢。
满城的尘土被洗得干干净净，路边的草木都透着水灵。
连空气里都带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万物像是被重新梳整过一遍。
自有一种从里到外透着劲儿的重生希望，那感觉，着实畅快。
车夫听得有些发怔，这位客官一路来话不多，偶尔开口，总说些让人琢磨不透的话。
他挠了挠头，实在跟不上这思路，忍不住问道……
“客官，您这是在说什么呢？跟这雨……有关系？”
谢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尖仍在剑柄上轻轻滑动，目光落回城门内那片被毒气笼罩的方向，先前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他低声道……
看样子，怕是等不到这毒气自己散干净了。
语气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得找找别的法子才行啊。
晚风又起，吹动他的衣袂，城门洞里的光线越发暗淡，远处的天际，似乎真的有更浓重的云团在慢慢聚集。
四准城外的官道上，尘土被两匹快马踏得飞扬起来。
宋燕回一身素色劲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纵然奔得急，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郭轮廓。
身侧的卢玉翟却有些按捺不住，他一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看着那近在眼前的城门。
方才赶路时胸中涌起的几分豪气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躁。
师父。
卢玉翟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发紧，被风吹得有些散……
咱们这一路赶来，为何不多带些人手？
眼下四准城里乱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就凭你我二人，就算插上翅膀，怕是也平息不了这场动乱啊！
他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身后瞥了瞥，空荡荡的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两骑，连个随从的影子都没有。
那股子底气顿时又泄了大半，甚至有了些下意识想勒住马往回退的冲动。
宋燕回闻言，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勒了勒缰绳，让坐骑的速度稍缓了些，侧过脸看向身边满脸急色的弟子。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
谁说只有你我二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笼罩在不安气氛中的城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忘了？那个卓月安，此刻应当正在四淮城里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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