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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苏暮雨裹紧黑色斗篷,将油纸伞藏于衣摆之下,正欲踏出客栈房门。
忽听得窗边传来细微响动,苏喆如夜枭般轻巧翻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桌前,抄起茶壶仰头猛灌,水流顺着下颌线浸透衣襟也浑然不觉。

喆叔!
苏暮雨惊得后退半步……

你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累死我了!
苏喆抹了把嘴长舒一口气,喉结在暮色里剧烈滚动……

事关重大,一刻也不敢耽搁。
苏暮雨眸光微敛……

司空长风那边可有消息?

影宗的死敌找到了——琅琊王萧若风!
苏喆抓起桌上点心狼吞虎咽,碎屑簌簌落在衣襟……

从前影宗管天启、暗河控江湖,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影宗在天启城被琅琊王逼至绝境,这才召我们入局。

更要紧的是,影宗正和天启四守护争权!

唐怜月、唐二老爷、银月长公主……
苏暮雨瞳孔骤缩,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
难怪影宗先命三官杀慕悦情,又唆使慕明策对付唐二老爷——原来醉翁之意在唐怜月和萧若昭!
待引其仓促离开天启,便可借暗河之手除去心腹大患。
虽唐怜月与暗河未起大规模冲突,但唐门内部已暗流涌动;而萧若昭似早已识破诡计,追杀慕明策时始终按兵不动,此刻正稳坐稷下学堂。

在琢磨什么?
苏喆瞥见苏暮雨怔忡的神色,粗粝的手指叩了叩桌面。
苏暮雨回过神来,眉间凝着一抹忧虑……

天启城这潭水,怕是要搅得更浑了。

你这打扮……
苏喆这才注意到对方周身装束,黑斗篷裹得严实……

要出门?

易卜约我见面。
苏暮雨整理着斗篷系带,语气平静……

我在天启晃荡半月,这饵总算钓上鱼了。
苏喆浓眉一皱,手按上腰间短刃……

我陪你去?

不必。
苏暮雨抬手拦住,眸光闪着冷锐……

既摸清了他们的算盘,反倒好办。

行。
苏喆重重拍了拍手中的精铁禅杖……

若有危险,发信号,我即刻赶到。 。

喆叔,你已脱离暗河。
苏暮雨忽而轻笑,眼尾弯起戏谑弧度。
苏喆却神色郑重,喉结滚动……

但我还是盼着……

有朝一日,能听你唤我一声岳父。
苏暮雨无奈摇头,推门踏入沉沉夜色。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将两人未竟的话语揉碎,撒入那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消散无痕。
客栈外的青石板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苏暮雨甫一踏出门槛,便察觉到暗处蛰伏的视线如蛛网般缠来。
他将玄色斗篷裹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隐匿于那深沉的夜色之中,身形一晃,便化作一抹墨影,悄然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陌。
瞬息之间,檐角下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衣袂在无声的风中轻轻摩擦,又似暗夜的私语,为这寂静平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苏暮雨足尖轻点,踏着墙垣飞掠如燕。
暗河独门的‘夜枭步’刁钻诡谲,纵是追踪好手也难辨虚实,更何况混杂在追兵中的影宗眼线有意搅局……
千金台的屠二爷在巷口猛地刹住脚步,抬眼望向那空荡荡的街角,神情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似是将满腔怒火都倾泻在了这一动作之中……

晦气!回去又要被大哥骂个狗血淋头。
另一边,李心月麾下的探子面色陡然一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骇人的讯息。
他猛地抬手,紧紧拽住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虑……
“速去将军府!告诉青龙使,苏暮雨凭空消失了!”
几名稷下学堂的弟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交汇间已达成默契。
在确定四周再无任何可疑痕迹遗留之后,他们迅速转身,衣袂飘扬,朝着学堂的方向疾步奔去。
夜色中的天启城重归寂静,唯有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这场突如其来的追逐化作一地破碎的光影。
国丈府偏厅内,檀木屏风如同一道神秘的屏障,将室内分隔成两个世界。
屏风之后,身着玄色斗篷的男子慵懒地斜倚在湘妃竹榻上,衣袂如墨,恍若暗夜凝成的实体。
木桌上青烟袅袅,一支龙涎香正徐徐燃烧,淡金色的香灰簌簌而落,在寂静中仿佛能听见时光流逝的细响。
男子阖目假寐,周身萦绕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易卜立于榻侧,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如霜。
他沉声道……

你这般行径,日日从那险地来去自如,当真不惧琅琊王与银月长公主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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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裹挟着隐忧与质问。
黑衣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间温润的羊脂玉扳指,道……

莫要夸大其词,不过是你今日设宴邀客,我才抽空前来。

琅琊王纵使知晓又能奈我何?

银月长公主就算在此地废去我的修为,还不是让我这般来去自如?
话语间尽是倨傲与不屑。
易卜神色一凛,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既如此轻视他们,又何必屈尊来寻我结盟?
话音未落,屏风外传来乌鸦恭敬的通传……
“宗主,他到了。”
易卜转头看向黑衣人,挑眉问道……

同去一见?
黑衣人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必了,我在此处静观便好。
那笑容似藏着万千算计。
易卜冷冷一哂,转身拂袖而去。
恰在此时,苏暮雨自门外踏入,两人目光相撞,在空气中擦出微妙的火花。
苏暮雨微微欠身,温声道……

易宗主。
整个偏厅内,暗流涌动。
易卜望着眼前人,神色微怔……

你与我想象中全然不同。
苏暮雨眸光沉静,淡淡反问……

何处不同?

江湖传言,‘执伞鬼’乃暗河新一代顶尖杀手。

可你周身气息,却寻不到半分肃杀之意。
易卜凝视着对方,语调幽幽……

倒更像个剑客。
苏暮雨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剑客?

正是。
易卜负手踱步,语气愈发深邃……

雪月剑仙李寒衣,所到之处霜寒剑势凝如实质。

道剑仙赵玉真,出剑时桃花纷飞。

儒剑仙谢宣,剑意如墨卷铺展。

霜雪剑仙萧若昭,其凛冽剑意更胜李寒衣,即便未达神游境界,亦足以震慑江湖。

还有我那昔日弟子洛青阳,独居一城,剑势孤寂凄凉。
他忽然停步,目光落在苏暮雨背后的油纸伞上……

而你,周身萦绕着雨水般的清冷空气,剑势如细雨绵密,这般资质,屈身做个杀手,着实可惜了。

易先生此番邀我前来,可是想劝我脱离暗河?
苏暮雨目光平静如水。

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
易卜随意挥袖,示意对方入座……

听闻斋月楼的见天宴乃天启一绝,已命人备下,不知苏公子口味如何?

多谢盛情。
苏暮雨随着易卜走向圆桌,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屏风方向。
屏风后的黑衣男子似有所感,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易卜落座后,亲自斟满一杯酒……

苏公子,请。

谢易宗主。
苏暮雨举杯一饮而尽。
四周鸦卫们神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易卜放下酒杯,神色转为严肃……

苏公子想必一直困惑,影宗与暗河本无交集,为何突然牵扯颇深。

今日邀你来此,便是想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苏暮雨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

暗河杀手向来只认提魂殿密令。

我们一直以为,那些高悬的悬赏令皆是江湖豪客重金所求,却不想……
他眸光微沉……

背后推手竟是影宗。
易卜闻言,又斟满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泛起涟漪。

这桩渊源,还得从北离开国说起。
话音落下,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喉结滚动间,一段尘封已久的秘辛倾泻而出。
从暗河先祖与影宗初代宗主的隐秘盟约,到历代更迭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每一个细节都裹挟着腥风血雨。
这番讲述,竟与苏喆此前透露的推测如出一辙,严丝合缝得令人心惊。
话音落毕,厅内陷入死寂。
易卜将空杯重重搁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暮雨,似要看穿他平静表象下翻涌的思绪。
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这场关于真相的对峙,正在无声中蔓延。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