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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勒住缰绳,望着身后疾驰而至的三人,眉峰微蹙……
柳月诸位怎都来了?
柳月莫不是听闻暗河的风声,也想插手此事?
他指尖叩着马鞍,目光扫过顾剑门腰间的长剑、墨晓黑袖口的淬毒短刃……
柳月江湖规矩摆在那儿——大族安身立命,不该沾惹朝堂是非。
顾剑门勒马与他并行,玄色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顾剑门柳月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他指节敲了敲马鞍铜扣,唇边笑意漫开……
顾剑门听说小师妹和青梧在城外撞上了暗河杀手,我们做师兄、哥哥的若是坐视不理,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墨晓黑扯了扯嘴角,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墨晓黑谁管什么北离朝堂。
他的嗓音混着马蹄踏碎夜色的声响……
墨晓黑洛轩他昨儿个收到飞鸽传书,鞋底都没换就翻了两座山。
旁边的洛轩耳根微红,却握紧了腰间的长鞭,沉声道……
洛轩柳月,我们都是为了自家人来的。
柳月闻言忽然笑了,扬手挥开缰绳上的夜风。
柳月驾!
枣红马长嘶一声踏碎月影,他的声音混着四匹马蹄的轰鸣荡开……
柳月那便同去!看看九霄城的夜色,能不能拦住咱们这几个“多管闲事”的!
四人并辔而行,四骑如龙,朝着远处灯火渐明的城楼疾驰而去,身后暮色里,暗河的腥风正顺着官道悄然蔓延。
九霄城客栈的木门被风撞开时,萧若昭带着一身风沙走进来,盯着窗边的杨青梧沉声道……
萧若昭慕明策活不成了。
杨青梧因为唐二老爷的雪落一枝梅?
杨青梧轻轻转动着掌心的青瓷茶杯,指尖感受着那温润釉面传递来的微妙触感。
杯沿上凝结的霜花,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如同冬日清晨窗棂上的冰晶,透着一股清冷而静谧的气息。
她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上,思绪却仿佛随着那一圈圈涟漪悄然散开,不知飘向了何处。
萧若昭偏偏是他亲手杀了制毒人。
萧若昭解下染上风沙的披风……
萧若昭那小神医倒是胆大——竟用温毒仙的镜花月以毒攻毒。
茶盏在木桌上磕出脆响。
杨青梧抬眼时,窗棂积灰簌簌落下……
杨青梧雪落一枝梅是天下第二奇毒,解法唯唐二老爷独有。
杨青梧可镜花月是天下第一奇毒,连温临自己都解不开。
萧若昭所以这出戏有趣了。
萧若昭忽然低笑,指节敲了敲桌沿……
萧若昭或许不必我动手,那毒就能绞碎他的心脉。
杨青梧你今日挡在他身前做什么?
杨青梧的目光落向她腰间未出鞘的霜雪剑……
杨青梧难不成转了性子要护他?
萧若昭我护的是他身边的白鹤淮。
萧若昭缓步走到窗边,目光穿过朦胧的迷雾,望向远处隐没在氤氲中的城楼。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笼罩天地的静谧……
萧若昭她母亲是温珞锦——温毒仙温临的小女儿,毒仙子温珞玉的亲妹妹。
檐角铜铃在风沙中轻响,杨青梧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忽然明白这漫天迷雾里,真正搅动江湖暗涌的棋子,从来不是将死的慕明策。
杨青梧这说辞倒不像霜雪仙子的做派。
杨青梧指尖叩了叩木桌,目光落在萧若昭掩上的雕花窗棂上。
萧若昭抖落斗篷上的残雪,铜壶里滚水恰好冲开茶盏……
萧若昭我与温二小姐素无交情,可白鹤淮该唤我师弟百里东君一声表哥。
她望着茶汤里浮沉的碧色茶芽……
萧若昭小百里的亲人本就不多,白鹤淮算一个。
萧若昭萧氏皇族欠百里家的情分,总该有人来还。
杨青梧这才像你的行事风格。
杨青梧忽然笑起来,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棱……
杨青梧只是小昭姐姐你这般重情,迟早要栽跟头。
萧若昭我知道。
萧若昭垂下眼眸,轻启唇瓣吹开袅袅升腾的茶雾。
氤氲的水汽悄然漫上她的脸颊,温润而柔和,将鬓边银饰衬得愈发清冷剔透,仿佛晨光中一缕化不开的霜华。
那细微的颤动间,映出她眸底深藏的几许思绪,似远还近,若即若离……
萧若昭师父早年便说我这辈子困在情谊里打转……
萧若昭可人生短短数十年,秘法世家纵能活过百载,又怎能真把心剜成顽石?
她抬眼时,窗外落雪正扑在窗纸上……
萧若昭总不能为了求什么大道,就把自己活成断情绝念的冰雕吧。
慕明策的必死结局早已尘埃落定,萧若昭和杨青梧却双双辗转难眠。
一人静坐桌前,一人斜倚窗沿,周遭只剩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直到打更人的铜锣声穿透夜色,萧若昭骤然绷紧脊背——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破风而来,她猛地从窗沿跃下。
杨青梧见她神色骤变,立刻贴紧窗边望向城门方向……
杨青梧怎么了?
萧若昭城门方向,来了四个天境高手。
萧若昭的目光如寒星凝在远处……
萧若昭两个大逍遥巅峰,两个扶摇巅峰……
杨青梧低声道……
杨青梧暗河竟一次性派四个天境来杀慕明策,莫不是得知我们也在此处?
萧若昭未必是暗河的人。
萧若昭话音未落,霜雪双剑已在掌心泛起冷光。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惊鸿般掠出窗外,身影转瞬没入沉沉夜色,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九霄城门前,顾剑门等人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刨出刺耳声响。
洛轩盯着城门匾额上的“九霄”二字,指尖叩了叩马鞍……
洛轩这字风骨倒是不俗,可惜城里头杀气太重,平白污了笔墨。
话音未落,他将腰间玉笛横于胸前,却只听“铮”一声脆响——笛身尚未奏响,一道凌厉剑气已破空而来,将他护体真气斩得粉碎。
顾剑门暗河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顾剑门瞳孔骤缩……
顾剑门人未到,剑气已能破了老六的防御。
柳月暗河哪有这等人物。
柳月凝视着城门处那片浓雾,一抹绿影在朦胧中逐渐显现。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声低沉而短促地从喉间逸出,仿佛某种隐秘的情绪被悄然点燃……
柳月好了小师妹,别躲了,我们知道是你……
萧若昭四位师兄。
话音未落,萧若昭已如惊鸿般闪现在马前,霜雪双剑在腰间轻颤……
萧若昭一别十数年,诸位师兄倒是半点没变。
她指尖拂过鬓边碎发,笑意里却凝着未散的剑气,身后城门的铜环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墨晓黑指尖叩着剑柄,目光锐利如刀……
墨晓黑以你的身手,慕明策早该是剑下亡魂,你此刻本该在天启城中了。
萧若昭轻嗤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拭霜雪双剑的剑脊……
萧若昭我的剑不杀将死之人。
萧若昭他用温毒仙的“镜花月”以毒攻毒,虽能吊住性命,终究是苟延残喘。
洛轩镜花月?
洛轩猛地抬眼,玉笛在掌心敲得笃响……
洛轩那可是温家家主温临的独门毒术,慕明策身边竟有温家的人?
萧若昭算是有些渊源。
萧若昭望着远处城楼的飞檐,语气渐沉……
萧若昭温毒仙的小女儿之女,他的外孙女守在慕明策身边。
萧若昭我留下,也是为了她。
她顿了顿,剑锋在月光下划出冷弧……
萧若昭那姑娘的表哥是小百里,而我们萧氏……
萧若昭欠着百里家的情。
萧若昭护着他表妹点,我心也好过意的去。
墨晓黑望着萧若昭,欲言又止……
墨晓黑小昭,你这身份掺和暗河的事,当真没问题?
墨晓黑我们四个来了便够,你身份特殊,先回天启吧。
墨晓黑二师兄和七师弟身边,还少不了你照料。
萧若昭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玉佩,语气笃定……
萧若昭师父的故友已替我做了遮掩,没人会知道稷下学堂那位长公主是替身。
她忽而展眉一笑,眼尾掠过狡黠的光……
萧若昭对了,几位师兄快些进城吧,青梧还在城中的客栈候着,怕是等得茶都凉透了。
萧若昭话音未落便已转身,青色衣摆卷着晚风往城门方向而去。
师兄弟四人相视无言,距上一次相见已隔十余年光阴,眼前人的眉眼轮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连走路时微微扬起的发梢都似未曾改变。
可暗夜里的风终究藏不住天启城的流言……
宣妃宫中那场“意外”夺走了小师妹未出世的孩儿,七师弟身中奇诡寒毒夜夜受蚀骨之痛……
桩桩件件如沉疴压在她肩头。
方才她站在暮色里,明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霜雪,却偏要用轻快语气提及杨青梧候在客栈的事。
仿佛那些锥心刺骨的劫难,都不过是袖口沾染的一点尘埃。
他们的小师妹啊,明明是师门里最年幼的那个,却把所有人的重担都往自己肩上揽。
偏又对这份亲人情谊割舍不下,就像当年师父叹着气说的那样……
南宫春水“这孩子啊,怕是一辈子都要被这情谊牵着走,困在旁人的悲欢里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