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

三月转瞬即逝，太安帝驾崩十年大祭的日子如期而至。

天刚破晓，明德帝便率领所有皇族子弟齐聚皇陵。

陵区内松柏森森，气氛庄严肃穆。空依天师身着道袍，神色凝重地登上祭台，手中拂尘轻扬。

国师齐天尘与钦天监的其他天师们整齐地站在她身后，一同祝祷，低沉的念诵声在陵区上空回荡。

皇室子弟们以明德帝为首，萧若风和萧若昭紧随其后，在祭台下虔诚参拜，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庄重的氛围之中。

这场大祭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结束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明德帝见返程不便，便下令在皇陵安营扎寨，待明日一早再返回天启城。

空依作为主祭，最后一个离开祭台。

她走下台阶时，一眼便瞧见萧若昭静静地站在祭台下，似乎已等候多时。

空依心中暗叹……

空依“果然，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萧若昭空依天师。

萧若昭看到空依走来，连忙出声唤道。

空依神色平静，说道……

空依长公主一直在这儿等着，想必是有疑惑想解，随我来吧。

说罢，便领着萧若昭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内，烛火摇曳。

空依为自己和萧若昭各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

空依公主可知，当初你降世之时天有异象，国师推算起来颇为棘手，先帝便找我推演你的命格。

萧若昭一脸惊讶……

萧若昭我竟从未听闻我的命格有何异样。

空依轻轻一笑，解释道……

空依并非公主命格有问题。

空依只是公主生而不凡，前世也不是寻常之人，如今又出生在皇家，到了如今更是皇室中唯一的凤凰。

空依这般特殊的身份，引来天地异象，倒也不足为奇。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

空依说起来，公主的名字还是在我推演命格后，先帝求我所起。

空依若昭，寓意着光明灿烂的美好未来 。

萧若昭神色恭敬，微微欠身道……

萧若昭多谢天师赐名。

话锋一转，她的神色添了几分疲惫与困惑……

萧若昭近三个月来，我总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萧若昭梦中的场景，皆是师父从前对我提及之事，他的师姑霞影长老与空影的过往，他们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死去。

萧若昭实不相瞒，我已有三个月未能安然入眠了。

空依原本端起茶杯正要喝茶的手微微一滞，动作顿住。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空依公主是想知道，我身为空影的妹妹，缘何能从开国的天武帝一朝存活至今。

空依还有我与你师父之间究竟有何渊源，竟能让我在他离开后，心甘情愿地担任北离的护国人。

萧若昭天师料事如神。

萧若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诚恳……

萧若昭师父虽向我讲述了霞影师姑祖与空影之间的恩怨情仇，可这非但没能让我释怀，反倒令我难以安眠。

萧若昭每从梦中惊醒，我都忍不住反复思量，您和师父之间到底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萧若昭思来想去，若想解开心中疑惑、重获安宁，唯有向天师求教。

空依神色认真，郑重地看向萧若昭，缓缓开口……

空依公主，我答应姬虎燮出任北离护国人，实是因为我和哥哥亏欠逍遥御风门太多，我不过是在尽力偿还罢了。

空依当年，哥哥亲手杀害了关月姐姐，又覆灭了逍遥御风门，他的内心未必不痛苦煎熬。

空依所以，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全部修为注入我体内，随后自绝生机。

说到此处，空依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又似是无奈……

空依或许正因如此，我的体质发生了改变，变得不老不死。

空依十多年前，姬虎燮离开之际告诉我，他推算出了你哥哥的结局，并且有办法终结我这如同诅咒一般的长生。

萧若昭哥哥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萧若昭的脸色刹那间凝重起来，能让师父南宫春水亲自推算命运的人，在这皇室之中，除了哥哥萧若风，再无他人。

这份独属的殊荣，既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无形的重压，此刻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头。

空依死亡。

空依神色平静，声音轻缓却如重锤般砸在萧若昭心间……

空依甚至是自杀身亡。

空依具体细节，你师父并未多言，只告知了我这些。

萧若昭眉头紧锁，满心疑惑，追问道……

萧若昭天师修习的不是由仙人书改良的大椿功，又要如何解开这如同诅咒般的长生呢？

空依抬眸，目光坦然，毫无避讳地说道……

空依在你哥哥死后，我会以自身生命力延续他的一线生机。

空依此后，我仅能存活四十年，待四十年期满，世间便再无空依。

明明即将直面死亡，可空依的语气却平淡如水，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空依公主，倘若你也独自一人背负着无尽的悔恨与不堪的过去，且求死不能，便会明白这其中的痛苦。

空依对我而言，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然而，此刻的萧若昭满心都被萧若风的结局所占据，根本无暇顾及空依话语中的沧桑与释然。

她神色急切，眼眶泛红，执着地问道……

萧若昭天师可知，我哥哥究竟会在哪一年离世？

说着，双腿一弯，竟直直地向空依跪了下去……

萧若昭北离萧氏不能没有琅琊王，求天师告诉我！

空依凝视着跪倒在地的萧若昭，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萧若昭此刻的身影仿佛与当年关月那宁折不弯、傲骨铮铮的姿态重合在了一起，让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的心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空依眼眶迅速泛起了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抬手匆匆抹了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动作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

紧接着，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萧若昭的胳膊，用力将她扶起，神色凝重，满是关切与诚恳，语重心长地说道……

空依公主，并非我不肯相告，而是我与你师父确实不知。

空依我们能够推演出琅琊王必死的结局，进而谋划营救之法，这已然是逆天而行。

空依天道又岂会轻易让我们知晓具体的时日呢！

萧若昭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萧若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不甘与绝望。

空依公主，等到时机来临，我自会去找你，助你救回琅琊王。

空依目光坚定，神色诚恳……

空依姬虎燮无需我的补偿，我便只能将这份愧疚弥补在你和琅琊王殿下身上。

空依一命换一命，这是我和哥哥欠你们萧氏的。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萧若昭才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空依的营帐。

空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

空依关月姐姐，方才那一跪，你敢说你霞影长老从未对空影动过心吗？

话落，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空依谈何动心啊！如今你和哥哥不过是兄妹，若真对彼此动了情，岂不是太过荒唐可笑？

空依你有沈牧也，哥哥有司徒雪，你们之间的缘分，前世已然终结，今生便只能是兄妹罢了。

回营休息的路上，月色如水，洒在地面，萧若昭的身影被拉得斜长。

没走多远，她便碰到了萧若风。

萧若风瞧见萧若昭从空依的营帐方向走来，神色落寞，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不禁关切问道……

萧若风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萧若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萧若昭最近三个月，我一直被师父讲的那件事困扰，夜夜不得安眠，刚刚去找天师解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若昭天师给我讲了她的过往，我心中的疑惑倒是解开了，只是这故事太过沉重，常人实在难以接受。

萧若风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萧若风你之前还让小眠别为了皇嫂辰祭的事去打扰天师，结果自己倒去了。

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

萧若风说起来，这三个月我也被那个故事搅得心神不宁，等日后有空，我也得去找天师问问，好解了这心结。

萧若风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若昭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萧若风。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

萧若昭九哥，你最近还是别出府了，手上的朝务能推就推。

萧若昭你中了寒毒后，身子一直不好，别太劳累了，把朝务推了，好好调养身体。

萧若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萧若风我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