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西厢下（明代史同）》_鹊桥仙（三十二） - 华谣

雁丘词 19

也先突破了白羊口，也先突破了紫荆关，帝国的噩梦里充斥着这位草原敌人的名字，朱祁钰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于谦还在旁边看着军报发愁。

“要来了吗。”朱祁钰揉着眼睛坐直了，“到哪里了。”

“很快。”于谦叹了口气，“或者我们打退他，或者我们都死在这里，大明就此结束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朱祁钰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死则君臣同死。”

而我们就抱着这样的信念，去为天下百姓求生。

于谦点了点头，拉住了朱祁钰的手，“死则君臣同死。”

朱祁钰晃了晃她们紧握的手，甚至还笑了一下。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烛花在摇晃。

正统三年十月十一日，兵临城下。

迅速升到兵部侍郎又变成兵部尚书的于谦已经安排好了把守京城九门的人选，摄政公主亲临城头励战。生死存亡的道理已经在朝堂上、校场上和街道上被申述了无数遍，军民们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一些勇敢的市民爬上了房顶，手持石块和端着火铳的神机营将士们并肩而战。

天还没亮。

也先的军旗飘扬在城外，城中的于谦正在下最后一道命令。紧闭的城门和斩杀的命令让将领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终于深刻理解了公主在城墙上说的“死则君臣同死”并不只是一句劝慰的话，而是自上而下的决心。公主现在就坐在军帐中，怀中抱着年仅两岁的天子。刀剑无眼——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已经有无数人告诫过她，但是公主的态度显然也是明确的：对于个人来说，最坏的是死去；对于王朝来说，最坏的是覆灭。但是，绝不能逃跑，绝不能投降。

“死并不可怕。”听完于谦的话后，刘聚总结道，“我们从军争战，生死便只是寻常事。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于谦注视着他，语气坚定，“为国而死，无上光荣！”

营帐中响起呼喊的声音，“无上光荣！”

天渐渐亮起，决定大明生死存亡的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在初冬的冷风中，也先率领军队向西直门发动了进攻。西直门守将刘聚立即派遣高礼、毛福寿两名将领迎敌。在也先面前，西直门缓缓打开，怀着怒火与仇恨的战士们从城中杀将出来，向曾经屠戮自己兄弟、朋友、同乡的仇人扑去。一些士兵手持弯刀，专注于割断骑兵的马蹄，而另一些士兵则挥舞着大刀，向着敌人的头上砍去。在如此爆裂的攻势之下，瓦剌军队连连败退，被明军赶到了五里之外。

此后，也先选中了德胜门，这是距离也先最近的京城北门，于谦本人正在这里值守。为了迷惑敌人，于谦在德胜门外安排了少量骑兵兵甲不整，做溃退状。而瓦剌派出的侦察兵果真被此举所迷惑，一时间士气高涨，也先的弟弟孛罗亲率一万精兵，向德胜门扑杀过去。

此时，明军的神机营正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民居之中，静待敌军前来。当马蹄掀起的扬尘在地平线上出现时，明军将士的血也开始沸腾。他们握紧了手中的火枪，准备以敌人的鲜血来恢复神机营本应拥有的荣耀。只听得迎面一枪，孛罗所乘马匹便被明军击中，紧接着滚落在地，被尾随的骑兵踏为肉泥。霎时间，神机营的将士们从民房顶上冒出头来，不停地向信马奔腾的瓦剌士兵射击。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一万瓦剌精兵分为两段，分别包围，同时按照装弹、瞄准、射击的顺序分为三组，依次轮换，保证火力不停。

很快，孛罗和其所率部队就被明军全歼，甚至在被消灭之前，还没有士兵摸到德胜门的大门。然而，随着孛罗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城外，也先的总攻到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也先率领余部冲向同在京城北面的安定门，守将陶瑾立即做出反应，安排骑兵在城外迎敌。在这些骑兵的最前方，一位勇猛的将领挥舞着两把板斧，率先向也先冲去。在猛将的带领下，其余士兵紧随其后，将也先逼得节节败退。明军乘势而进，对也先所部穷追猛赶，将其赶回了其在城外的营寨。

首战告捷，于谦命令各门守将整军，以防也先卷土重来。同时，军士们已经在布置火炮，准备给也先及其部将一个痛快。也许是没有可靠的俘虏可供牵制明军，也先在城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再次发起冲击。天色渐渐暗了，冷风在城墙上回荡，年轻的军士来报告说，火炮已经安置完毕了。

于谦毫不犹豫，“那就放！”

炮膛震动，炮弹的啸叫点亮了挂满白布的京畿，从天上落下来的火流星砸在也先的营帐间，错乱奔跑踏死的士兵增加了也先所部的非战斗减员。朱祁钰和将领们站在城头上，军士们列在城门外，神机营的士兵和未撤走的民众望着远方的天际，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就好了吗？”

“生活会好吗？”

“我的弟弟呦，我的儿……”

在冷风中，人们僵立着，望着这场即将结束的战斗。朱祁钰望着城下明军的尸体、瓦剌的尸体，折断的箭簇和数不尽的血，好像在望着一个王朝存在根基。远处，头上裹白布的妇人，涕泪涟涟的孩子，还有目力所不及的、关外数不清的枯骨。她长叹一声，“一切才刚刚开始，于谦。”

于谦点点头，“是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

为了恢复百姓的生活，为了恢复民众的笑脸，为了不可触及的“幸福”，为了让新的时代不再遥远。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