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火车站挤满归乡人潮,沈岚将我的围巾又绕了两圈,指尖蹭过下巴时带着柠檬护手霜的清香。
"阿姨喜欢陈皮还是普洱?"他第三次检查行李袋中的茶罐,睫毛在站台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
我故意撞他肩膀:"紧张啊沈博士?"
话音未落,被他攥住手腕按在行李箱拉杆上。
温热的唇突然贴上耳廓:"在想怎么把你卧室的监控拆干净。"
火车驶入暮色时,沈岚正用棉签蘸酒精擦拭小桌板。
对面大妈嗑瓜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抬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要消毒湿巾吗?"
十小时车程被他切割成严谨的时间表:六点十分喂我吃削成兔子的苹果,七点半用保温杯装好汤药,九点整将羽绒服叠成枕头垫在我颈后!
我在他规律的翻书声中昏昏欲睡,恍惚间听见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他在速写本上画满了我的睡颜。
"小雨!"
我妈举着锅铲冲出院门,围裙上沾着面粉。
沈岚瞬间绷直脊背,九十度鞠躬险些撞翻装年货的纸箱:"阿姨新年好,我是沈岚。"
老爸从葡萄架后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建筑系那个年级第一?"他沾着泥土的手在裤管蹭了蹭,"来帮我看看阳光房结构。"
沈岚解开大衣纽扣的动作顿住,我憋着笑戳他后腰:"爸是园艺协会会长。"
"北纬32度地区冬季采光..."沈岚挽起毛衣袖口,指尖在玻璃上画出光线折射图。
我爸的眼睛逐渐发亮,突然握住他的手:"明天陪我去建材市场!"
我妈把我拽进厨房,案板上的面团正发着酵。
"这孩子眼睛亮,"她将南瓜馅塞进我掌心,"看你的时候像守着肉骨头的狗崽子。"
我耳尖发烫地去拿蒸笼,被她拍开手:"去年你说恐同,妈把祖传镯子都收起来了。"
葱段在刀下碎成星星,
"现在倒好,直接带个天仙回来。"
年夜饭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沈岚正襟危坐在八仙桌旁,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微微颤动。
我爸抿着白酒敲桌:"小沈啊,阳光房那个钢架结构..."
"叔,这杯敬您。"沈岚突然起身,瓷杯里的枸杞茶晃出涟漪,"谢谢你们把知雨养得这么好。"
桌布下的手突然覆上我膝盖,掌心烫得像揣着块暖玉。
春晚开播时,沈岚在院中帮我系烟花引线。 冷空气将他耳尖冻得通红,打火机的火苗却稳稳护在掌心。
"小时候被炸过手。"他忽然说,指尖拂过我虎口的旧疤,"现在觉得,能为你点烟花也算圆满。"
满天星火坠落时,老妈扒着窗框偷拍。
老爸往沈岚口袋里塞红包的厚度,明显超过给我的压岁钱。
"阳光房改建设计费。"他推了推老花镜,"有空常来。"
守岁的棉被晒过太阳,蓬松得像云朵。
沈岚在我童年卧室拆监控,螺丝刀突然掉在地板:"唐知雨,你十三岁就在墙上刻'讨厌数学'?"
我扑过去捂他嘴,被他顺势压进旧书堆。
泛黄的《七龙珠》漫画硌着后腰,他含住我耳垂低笑:"原来那时候就会在课本上画小人。"
五更天的鞭炮惊醒鸳鸯,沈岚披衣去煮汤圆。
老妈倚着厨房门轻笑:"冰箱第三格有酒酿。" 她将檀木匣塞进我怀里,祖传的翡翠镯在晨光中碧波荡漾。
"妈..."
"总得有个信物。"她抹了把眼角,"小沈那孩子,昨晚偷偷量了你鞋柜尺寸。"
初一的饺子包进三枚硬币,沈岚碗里叮当响了两声。
他抿着破皮的唇角看我,桌布下的腿紧紧相贴。
老爸醉醺醺地举杯:"改天去把阳光房产权过户..."
返程列车穿过茫茫雪原时,沈岚正往我无名指套草编戒指。
"建材市场边角料做的。"他眼底映着飞逝的灯火,"这次设计奖金到账..."
我咬住他解说的唇,陈皮普洱的香气在齿间漫开。
老妈塞进行李箱的腊肠压着翡翠镯匣,老爸手写的结构图从沈岚口袋探出一角。
跨年那晚他在速写本写道: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或许爱本就是归途,而我们终于找到了共同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