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人全副武装地出现在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店不大,但生意火爆,门口还排着队。幸好陈丽君提前定了个小包间。热气腾腾的锅子一端上来,清汤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的鲜香瞬间飘散开,让人精神一振。
陈丽君负责涮肉,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动作熟练。她先烫了一盘匙柄,肉质鲜红,纹理漂亮,在滚汤里三上三下,变色就捞起,全部放进陈昊宇的调料碗里。
“快,趁嫩吃。”她催促。
陈昊宇夹起一片,裹上满满的沙茶酱,送进嘴里。牛肉鲜甜弹牙,沙茶酱的咸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本味。美味在舌尖炸开,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郁结。
“怎么样?”陈丽君看着她。
“好吃。”陈昊宇点点头,又夹了一片。
陈丽君笑了,继续烫肉,五花趾、胸口油、手打牛肉丸……像喂食小动物一样,源源不断地投喂到陈昊宇碗里。自己反倒没吃几口,光顾着照顾她了。
“你也吃啊。”陈昊宇看她忙活,有点过意不去。
“等你吃高兴了再说。”陈丽君又下了一盘嫩肉,语气随意,“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儿都得等吃饱了再说。”
陈昊宇没说话,只是埋头吃肉。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视线,也似乎模糊了那些糟心的评论和纷扰。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心里那块冰凉的地方,也好像慢慢回暖了。
吃得差不多了,陈丽君又要了两碗手工牛肉丸粿条汤。清甜的汤底,Q弹的牛肉丸,爽滑的粿条,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饱了没?”陈丽君问。
陈昊宇摸摸肚子,诚实地点头:“饱了,有点撑。”
“那就行。”陈丽君结账,两人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低调地离开火锅店。
夜晚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她们没立刻打车回家,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消化食儿。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很舒服。
“其实……”陈昊宇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的喧嚣里显得很轻,“我知道发那种话可能会掉粉,可能有人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陈丽君没插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听着。
“但我觉得,我得说。我不能看着他们因为我,被那样说。”陈昊宇踢着脚下的一片落叶,“工作已经够累的了,还要挨这些没由来的骂……将心比心,换了我,我也难受。”
“嗯,该说。”陈丽君点点头,很简短地肯定。
“我就是……有点烦。”陈昊宇叹了口气,“喜欢我的戏,喜欢我的歌,不好吗?为什么总要管东管西,连我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要指点一番。好像我是什么都不懂、需要他们来教我怎么工作、怎么生活的小孩一样。”
“因为隔着屏幕,说话不用负责。”陈丽君一针见血,“也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忘了边界,觉得有权利对你的一切指手画脚。觉得‘为你好’,就可以不顾你的感受。”
陈昊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时候觉得,当个普通人也挺好。”
陈丽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隔着口罩,也能看到她眼里的认真:“可你不是普通人啊,陈老师。你是站在台上会发光的人。有人喜欢你,就有人会对你抱有想象,也会有人对你失望。这是你选择这条路,就必须承受的一部分。”
陈昊宇抬起眼看着她。
“但是,”陈丽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而坚定,“承受不意味着要全盘接受,更不意味着要委屈自己和自己人。你做得对。划清界限,保护好你在意的人和事,这比讨好所有人重要得多。”
她伸手,隔着外套,轻轻拍了拍陈昊宇的胳膊:“掉几个粉怎么了?真正喜欢你的人,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戏,你的歌,你的坚持,而不是一个被他们想象出来的、应该按照他们意愿行事的提线木偶。走了的,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陈昊宇看着她,口罩下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些堵在胸口的话,那些自我怀疑和委屈,好像真的随着这顿火锅,随着夜风,随着身边人清晰又坚定的话语,慢慢消散了。
“嗯。”她重重点头,感觉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所以,”陈丽君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笑,“下次再不开心,别自己憋着写小作文。直接说,想吃什么?火锅、烧烤、日料、私房菜……姐带你吃遍杭州城。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陈昊宇靠着她,也笑了:“那吃胖了怎么办?”
“胖了就胖了,我接着。”陈丽君回答得理所当然,“再说了,就你这干吃不胖的体质,就别担心会胖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这一刻,陈昊宇心里很静。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身边有这样一个能一起吃饭、能听懂她的话、也能在她需要时毫不犹豫带她“吃顿好的”的人,似乎,也就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