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合作

接下来的时间，四个人围坐在炭火盆旁，讨论着项目的细节。李师傅回忆祖上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御膳房的规矩、食材的时令、火候的讲究。赵研究员补充史料记载，林静记录要点，程橙则根据自己的手艺经验，提出实操中的问题。

当程橙提到“玫瑰露需要晨露玫瑰”的难题时，李师傅摆摆手：“那是文人的说法。实际上，宫里用的玫瑰露，是取五月清晨带露的玫瑰花，但蒸馏取露后，要窖藏至少一年才用。新露太冲，陈露才醇。”

“但现在是冬天，我们根本来不及做怎么办？”程橙问。

“用去年的陈露。”赵研究员说，“故宫的库房里，还真有一些老物件——其中就包括了几瓶据说是清末留下来的花露。虽然不能喝了，但可以分析分析成分，以作参考。”

程橙的眼睛瞬间亮了，没想到故宫的底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啊。

讨论结束时，已经是中午。程橙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时，李师傅叫住她：“丫头。”

程橙转身。

李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方子中关于杏仁茶的部分。不全，就几句话，你拿去看看。”

程橙双手接过，布包很轻，但她的手在抖。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毛笔字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杏仁茶方：取保定北山杏仁，霜降后收者佳。石臼捣碎，绢袋滤汁，凡七滤。入冰糖少许，不可夺本味。冬加姜汁一滴，夏加薄荷半片。申时上进，茶温七分，凝衣不破为上。”

就这么几行字，却包含了产地、时令、工艺、调味、时辰、品相的所有要求。

“这……”程橙抬头，“这太珍贵了。”

李师傅摆摆手：“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方子给你了，但要怎么做出那个味道，还得靠你自己。”

程橙深深鞠躬：“谢谢李师傅。”

走出颐和轩，冬日的阳光正好。程橙站在梅树下，看着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远处故宫金色的琉璃瓦顶。

她忽然明白了林静那句话——“复原不是复制，是创造。”

她不是在寻找一个消失的答案，是在用今天的手艺、今天的理解，去和那个时代的智慧对话。也许永远无法完全重现，但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致敬，一次连接。

手机震动，是张云雷发来的信息：“怎么样？还活着吗？”

程橙笑了，打字回复：“活着。而且……好像摸到门了。”

她收起手机，把布包小心地放进背包最里层，然后挺直脊背，朝宫外走去。

风还是冷的，但她心里有了一团火。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条质疑的微博下，评论已经涨到了三千条。有一个人留言：“我是故宫工作人员，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项目请的顾问，是真正有手艺的人。大家拭目以待。”

这条留言被顶到了最前面。

风暴还在酝酿，但已经有人开始为她撑伞。

程橙走出东华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红墙巍峨，在冬日晴空下沉默着，却仿佛在说：来吧，试试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人流。

背包里，那张泛黄的方子贴着后背，像一枚温暖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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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故宫合作的消息是傍晚时分传开的。

此时的程橙正在厨房试验李师傅给的方子——按照“霜降后收者佳”的提示，她特意找陈先生寻来了去年霜降后采收的保定杏仁。这些杏仁比新杏仁颜色更深，苦味更醇，磨出的浆液也格外浓稠。

突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她擦了擦手，看到微信群里已经炸了锅。

德云社的演员群，平时多是约饭、调侃、发演出信息，此刻却被同一条新闻链接刷屏。标题很吸睛：《故宫跨界合作！百年老店联手网红糖水铺，复原失传宫廷味道》

程橙心里一沉，点开链接。这是一家京城生活类媒体的报道，内容还算客观，介绍了故宫文创的新项目，提到程橙作为手艺顾问参与。问题出在配图——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照片，是糖水铺柜台一角，旁边恰好挂着一张德云社众人的签名照。

报道里没提德云社，但评论区却已经歪了。

“哟，这不是德云社那家糖水后援店吗？”

“我说怎么突然能接到故宫的活儿，原来是蹭着角儿们上的位。”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碰传统文化了？就因为认识几个相声演员？”

更糟糕的是，这条报道被几个娱乐号转载，标题变成了《德云社力捧的糖水妹，携手故宫做御膳了？》。下面的评论更加不堪入目，有说程橙靠关系，有说她炒作，还有人劝故宫不要自降身价，与网红同流合污，自砸招牌。

程橙看着屏幕，手指冰凉。她早料到会有质疑，但没想到会扯上德云社，还说得这么难听。

手机响了，是林静姐打来的。

“橙子，看到报道了吗？”林静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林静姐，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林静打断她，“媒体报道常有偏差，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橙子。故宫这边会发正式声明，强调你是项目组通过专业评估后选择的合作方。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别受外界干扰。”

话虽如此，挂了电话后，程橙还是无法平静。她关了火，把试验到一半的杏仁茶倒掉——刚才的走神使得火候过了，茶有了焦味，浪费了一锅好材料。

程橙靠着灶台，看着水槽里乳白色的液体，忽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