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莲花清（六十三）

路上恰好撞见背着包袱出门的清儿，据她所说，碧凰虽是女宅管事，看着严厉，实则心肠最软，女宅的姑娘们都十分尊敬她。

玉楼春交代的事情，她件件都用心办妥，瞧着竟是十分喜欢玉楼春。而昨日漫山红上，姑娘们所用的唇红，便是碧凰亲自调制的。

温拂衣闻言捏住清儿的手腕把脉，果不其然，她也没有中毒。

清儿收回手，从包袱里掏出一罐唇红，是之前碧凰给她的。

温拂衣打开闻了闻：“这唇红的味道和昨日西妃给我的一模一样，带着一股奇怪的淡香，实在闻不出是什么。”

“是桃花粉中掺杂了阿芙蓉粉。”李莲花捻起一点残留的唇红，轻嗅片刻，“这女宅中种了阿芙蓉？”

“山后确实有一片阿芙蓉田。”清儿点头。

“阿芙蓉是制作芙蓉膏的原料，看来玉楼春是在做这黑心生意敛财。”方多病恍然大悟，“难怪东方皓那个瘾君子，一直靠贩卖姑娘讨好玉楼春！”

“碧凰有了阿芙蓉粉，所以能在女宅中炼制麻沸散。”温拂衣心中豁然开朗，“你们还记得吗？漫山红上那道名为‘春深不知处’的鱼汤，里头加了白芷和当归，恰好能与这唇红中的阿芙蓉粉相呼应。”

碧凰昨日交代，必须要涂她给的唇红，李莲花喝了鱼汤，若再吻了涂有唇红的温拂衣，必定会陷入昏迷。

“难怪他们昨日都说自己贪睡，原来是中了招。”李莲花微微挑眉，带着调侃的笑意看向方小宝，“那你呢？方小宝，早上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

温拂衣闻言也看向方多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清儿，那吃瓜看戏的模样十分明显。

“你们可别瞎猜！”方多病脸颊一红，急忙辩解，“我昨日是误用了她的水杯，才着了道的！”

温拂衣不再打趣他，正色道：“如此看来，只有去一趟瞰云峰找到木槿花树，才能找到碧凰的其他罪证了。”

“你们在怀疑碧凰？这不可能！”清儿急忙反驳，“她人那么好，又喜欢玉楼春，怎么会害他？”

“清儿，所谓喜欢，从来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温拂衣轻声道，“若她真的喜欢玉楼春，又怎会在自己亲自选定的香红身上，放上自己的帕子？她明知道被选上香红便要侍寝，却偏要这般做。她的目的，本就是要当众受罚啊。”

“她为什么要当众受罚？”清儿满脸困惑。

“答案，就在瞰云峰。”李莲花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峰。

要去瞰云峰也得等到明天早上，李莲花揽着温拂衣回了房间，把方多病和清儿关在外面。

清儿不解：“他怎么回事？自己回去睡觉，拉拂衣姐姐做什么？！”

“他俩是夫妻，肯定要睡一起了。”

清儿愣住，然后双手紧握成拳，愤怒道：“他就是那个抛妻弃子，另结新欢，动辄打骂拂衣姐姐的负心汉？！”

方多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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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拂衣盘腿坐在床上，拄着下巴：“明天百川院的人就来了，碧凰她们会怎么办？被关起来吗？”

李莲花掀开被子坐进去，推了推她：“给我留点位置。百川院呢有自己的处罚规定，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希望他们知道那群姑娘们的痛楚，能从轻发落吧。”

温拂衣往旁边挪了挪，忽然叹了口气：“可她们当初是被拐来的，这些年更是被玉楼春挟持侍寝，百川院只看结果不看缘由，万一…… ”

“她们估计计划了很久了，不然也不会偷偷藏起来喂给我跟清儿的毒药。”

李莲花躺平下来，把温拂衣拉进怀里，目光落在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上：“百川院的刑律虽严，却也并非铁石一块。他们之中有人最是重情，会查根究底。”

温拂衣撇嘴：“我可不信，反正我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其实还有句话她没说，碧凰她们被囚禁在这里那么多年，就算出去了，又真的有安身之地吗？

第二天一早，三人上了瞰云峰，连哄带骗的让方多病在木槿花树下挖坑，一直到挖出玉楼春剩下的尸体。

玉楼春真正的死因是中了蛇毒。

“是烙铁头的毒。血中混了此等蛇毒，才会不凝不干，让众人误以为玉楼春死于今早。实则他遇害的时辰，恰在子时与寅时之间，正是辛绝不在山下值守的空隙。”

三人折返房中，在桌案上发现了一封碧凰留下的信函。信中以冰片为要挟，勒令他们即刻停止追查女宅之事。

方多病叹气：“唉，查出真相惩治恶徒是刑探职责，可碧凰被拐来此处囚禁凌辱也实在是可怜之人。虽说法难容情吧，但碧凰若不杀玉楼春，她苦难的日子也难达到尽头，我也不知道这一次该不该查下去了。”

“不查，你是心存悲悯的良善之人；查下去，你才是恪尽职守的刑探。”

“起火啦！”

“快来人救火啊！火势控制不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姑娘们惊惶的叫喊，三人连忙起身冲出去查看。只见碧凰的房间烈焰冲天，火势迅猛得让人无从靠近。

侍卫与姑娘们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火泼灭，可屋中景象却令人心头一沉，碧凰已吊死在房梁之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儿泣不成声：“我……我知道你们怀疑碧凰，心中总归是担心的，便想着来告知她一声。可她执意央我去厨房为她煮一碗粥，我拗不过她，只得离去。谁知回来时，屋内已然燃起大火，碧凰她……她就变成了这样……”

“我拼命想冲进去救她，可火舌窜得太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连我自己都险些被困在里面！为什么会这样？不是都说善恶终有报吗？碧凰姐姐！碧凰姐姐啊……”

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三人心中皆是憋闷难舒，谁也未曾料到，碧凰竟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了结自己。

李莲花：“信佛拜神者常言善恶有报，可这世间真正的申冤昭雪，从来都要靠人亲手去争、去查。”

方多病俯身细看，发现碧凰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方帕子，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取出，指尖触及布料下硬物，触感竟与冰片极为相似，而帕子的手心位置，还印着一点墨痕。

“李莲花，温姐姐，我想好了。这案子，我一定要查下去。”

“好，那就做回刑探，查出全部真相。”温拂衣的声音带着赞许。

“有时看似会辜负良善，可唯有守住律法底线，才不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得以纵容。”少年郎的语气无比坚定，眼中仿佛燃着星河，满是为心中道义一往无前的光芒。

“说得对。”李莲花颔首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