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双节快乐，中秋更文

临溪垂钓，仙乡福地水草丰美，成群绿头红脚鸭扑腾着泱泱一片。

白真抱着一坛葚子酒，不似往常桃花酿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甜香，别有一番浓郁滋味，片刻喝去半坛，仰起头看，天刚刚擦黑，群星突然开始闪烁，眨眼间好似改了位置，再眨眼，群星除了格外亮一些，细看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惚惚的睡去，犹似霞光在前指引，白真悠悠荡荡了许久，方才落在一处踪迹稀逢的岛屿，穿过绿树清溪，兜转在朱栏玉石间上苍山之巅，无意中看见了石桌上残留的棋局，眼神黯淡。

寰宇笼罩下，白真旁观一方生灵愤怒极力算计却被气运压得抬不起头，另一方天神随意的移动棋子，就可领乾坤浩然之气涌动世间，既驱除了浊气，也任局势如何变幻莫测，白子堂堂正正包围了黑子，吃掉黑子，直至烧啊烧，焚尽万物。

即使白真对催动火焰愈烧愈烈的气泽有一丝丝熟悉，也从众生为棋的哀嚎中感觉到了无力挽回的死意。更让白真惊心是瞥见雪青色的衣袍拂袖离去，极力想要看清，却被慵懒的声音打破了棋局中的玄妙。

眼前还是在苍山之巅，石桌，石凳，可是棋盘上的残局已经不在，落叶飘荡到木刻棋盘，仿佛之前旁观种种就是一场幻觉。

白真不相信那只是以假乱真的幻象一场，双眸乌沉沉地看着阿吉班儿·唐伽，激动的问道：“那是谁？”

阿吉班儿·唐伽信步而来，笑吟吟，“你问哪个？”

白真强压下心头种种滋味，沉默踌躇片刻，仍是下定决心道：“少傅明知故问。”

“这个称呼，久未听闻，”浮生一梦的过往种种，阿吉班儿·唐伽事无巨细阅尽前尘，看了一眼白真，方才开口“放眼世间，有一见如故，亦有一别陌路，何必强求。”

噗——

压在心底忽略不计的懊恼让原就因为玉清昆仑扇受了点内伤的白真直接吐出口血，俊秀的面上覆有薄怒：“陌路与否，不劳妖神费心。”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晓得，”阿吉班儿·唐伽声音柔美，不知不觉间看待摄来岛上一见的九尾狐像看不争气的小辈“姮的资质太好，受天所忌，我为此准备了一份极大的功德。”

冰冷的凶煞之意侵得眉心发凉，都说濒死前会回忆平生种种，白真这会儿却脑仁一抽抽地疼，眼前黑漆漆的，惟有双手攥得更紧。

寿宴不尴不尬的开始，不间不界的结束。

在瓜田里吃饱了瓜的宾客三两结伴，说着小话离开万寿山地界。

太清持藜杖骑着板角青牛溜溜达达的回离恨天去，元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棋至中盘纠缠在一起，被困死吃掉的黑白各有大半，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从剑冢转回来的灵宝叹着气，落下一黑子，可局面逆转侥幸赢了，也要落得两败俱伤。

棋路打乱了，元始绕着棋盘转了两圈，找回点思路，坐下道：“再来。”

万里之外，赤水之东，有长胫之国。

从灵鹤族族长之女、天地共主东华帝君的义妹到西荒行布雨之职，如今的知鹤公主所求不过是一个随心。

而随心二字，对外是法度不容私情，对内是不可妥协的底线。

善事不分大小，恶念不分多少。

因为见过出身显赫的百目道君不慎沾染了魔气酿成炼狱，虽然明心知返，他的妻儿都在这场灾祸中化为甘泽回馈天地。可见情这东西，没有遇对正缘，便是个甚不好的东西。

离开太晨宫后，知鹤见识过什么是无情也感受过真情，有凄厉先例警示在前，若是哪一天闯下大祸，她的结局也比之百目道君好不了多少，对义兄东华半分旖旎之心都没了。

风吹过繁花落地，知鹤行云布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降落到半空雨水因为山中燥热气息蒸发不见。

重霖说有了仙职，行事都更稳重了几分，却不知知鹤最讨厌下雨，除了湿哒哒的，还有脏兮兮泥巴会沾在衣服上。招来的白云遮日带来一丝清凉，知鹤心情不佳的去山谷查看。

自从赤水女神的转生到了冥土，十殿阎君是变着法养喂，本就不俗的根骨很快恢复神力，不说挥手间劈开一条回返阳间的道路，也在血海和阿修罗王大战一场后，借道黄泉路。

眼看白凤九吼叫着就快被烤成焦狐狸，知鹤丢开因热浪卷刃的宝剑，翻找百宝袋费了些时间才从一座亮晶晶的宝石山下找出一方鼎，虽然比不得乾坤鼎之威，困住一心要烤狐狸毛的女魃片刻还是可以的。

“你可不能有事啊，”谢孤栦不是很想应对青丘一溜上神，扎着手不敢碰烧黑焦的狐狸毛“至少别当着我的面出事啊啊……”

知鹤提溜后颈软皮抖了抖灰才见露出点点朱红色，“虚浮的修为还滋事不断，我就知道你这只臭狐狸不堪大用。”

“白凤九…你醒醒…”

克一切阴邪的太阳精火是世间至阳之物，自远古时就受紫微宫管辖。宫规苛刻，蹿起火苗，当着面来了份炭烤狐狸精的女娃娃却有一簇，虽然那火苗也没多亮堂, 甚至蜷在手心里风过就可能吹灭，对血海出生的阿修罗族来说无疑是至毒之物。

偏偏这不该踏足血海的女魃是被紫微宫那尊神送进冥土，阿修罗一族为此心有疑虑，目睹黄帝破云而来欢天喜地接走了女儿，再多的猜测都只能呐呐在嘴边，意味深长避让。

吹过的凉风拂过郁郁枯黄，一把胡子的土地冒头看了一眼大地回春，哆哆嗦嗦的转头继续盯着黄泉混杂着泥沙碎石涌动在缺口。

缺口处有一道一道黑影相继出现，只是谁也没有纵身踏出那一步。

“各位，真放旱魃离去？”

“那依卞城王之见，带她回酆都，继续游荡在冥土赤地千里。”

“少旱魃、女魃的叫，人家有名字。”阎罗王施施然站在那“我等尊称上一声献娘娘，都是占便宜。”

“可惜献娘娘在黄泉不过寥寥几日，就让八百里沙丘寂寥得无花无叶。”平等王笑容浅浅面有愧色，可眼下十殿阎君自身难保，为了避免送两千恶鬼给阿修罗族被揭发事后算账，一狠心，“咳咳，我等行踪不得显露于冥土之外，看我来帮他们消除些记忆。”

“哎呀，都老胳膊老腿的，消除记忆是个精细活，稍有不慎就要多上几个痴傻，娃娃们若是识相肯定会忘了，别急，别急。”

“我更担心，魔族一个庆姜心胸狭隘，一个少绾感情用事，三毒浊息催化出了缈落不死之身也是不堪大用，来日天帝归位，还有敕分魔界的必要吗？”

“长此以往，六界安定还真不知需耽搁到何时。”

“可旱魃，哦，是赤水女神，后土娘娘敕令入天道轮回走修仙之途，我等如何交差？”

“不如，你去火云洞走上一遭解释一番，正好试一试踏出冥土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够了，同殿为臣，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哎，平等王，我们被阿修罗追着砍的时候，你还在西天敲木鱼呢。”

“都闭嘴！”秦广王一声呵斥，吵闹的阎君们不再言语，淄衣飘飘回酆都城。

始终不见动静的阴兵动作僵直抬腿撤退，落单的鬼差们和阿修罗你看我我看你，突兀一个格格不入。

很久很久以前，早在洪荒大地还没设地府轮回的时候，妖也好、巫也罢，万族生灵都不愿踏足不周山以南，因为那方圆亿万里之巨的血海，有一群拿鬼魂当饭吃的阿修罗。

“上仙，不，这位上神，来的真是黄帝他老人家？”知鹤也顾不得一族公主的颜面眼泪汪汪，稀里糊涂成了帮凶不得不多问几句，免得日后是为何死的都不清楚。

留给谢孤栦一个怜悯的眼神，鬼差们撤退速度像是在逃命，没一会功夫就走干干净净，慢半拍的倒霉鬼被阿修罗王一手一个将魂揉成球，随手塞给知鹤，“老祖在上，吾既不是仙，也并非神，拿去玩。”

入手冰凉凉的，支支吾吾道谢的知鹤眼珠子一转，也不管欲言又止的谢孤栦，捏了个法诀给这片山林降足雨量，兴致缺缺的离开。

绵绵细雨，天天在血海边抄经念佛的地藏王菩萨在梵音唱诵中脚踏莲花，阿修罗王不耐烦翻了个白眼。

“你来迟了。”

地藏王菩萨摸摸谛听的小脑袋，小酒窝若隐若现笑眯眯道，“是命运让她们再次相遇。”

“命运？那命运可有告知你，业火红莲何时回归血海？”元屠剑入手，阿修罗王不高兴的哼哼。

“佛曰：不可说。”谈及本该在血海净化三毒浊息的业火红莲，地藏王菩萨无奈看某个远去的阿修罗背影，想了想血海这段时日怕是不太平，不妨稍后就挪动去铁围山诵经超度怨鬼。

必须搬家！立刻！

佛曰不可说的地藏王菩萨敛眉低垂，轻声念了句佛号，脚踏莲花，连带上哈欠连天的谛听一起无影无踪。

转眼间，风吹雨淋的谢孤栦用披风兜紧落灰的红狐狸，眼角抽了抽，喊着土地：“土地老儿！你且过来！”

“幽冥司主有何吩咐？”土地缓步过来，面露难色。

“那上古时的史料古籍记载了只言片语模棱两可，你知道那女魃是什么来历？”

知道也不能说啊！土地公纠结咬牙道：“这位的来历，”指了指天“火云洞可是连九重天上的天君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不要想着寻仇。

这么厉害？谢孤栦目光闪了闪。

土地公装模作样的压低声音：“七万年前，天族和翼族开战，两军对垒时天地为之震撼，可对比人家怒则让天地惧，跟玩过家家似的！”

只要活的够久，什么仙、魔可以无视，什么神、妖必须谨慎，心里都明镜似的。且看土地公只搭理幽冥司主，对被烤焦皮毛的青丘帝姬理都不理，就窥一斑而知全豹。

四海八荒早有传言，狐帝狐后修为损耗过甚。而青丘九尾狐白家，十几万年来在四海八荒的风评，懂的都懂。

谢孤栦若有所思，“那依你之见，该去何处寻救兵？”

你找的来南极长生大帝，还是能请动三清？土地公嘴角一抽，到嘴边的话咽下所有，想了想，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提醒：“若要祛除太阳精火留下的伤情，传说雁回岛遗迹秘境之中有绿玉髓或是观世音菩萨的甘露，其他…就不曾耳闻了…”

土地消息虽然灵通，但一时半刻说不好狐族和海神的旧怨解决了没有，只字未提紫微宫。

谢孤栦听的整张脸都白了，颠颠兜袋中隐隐散溢烤肉香味的白凤九，自我安慰送其回青丘狐狸洞，也算周全了相识一场的情谊。

白真以为这次死定了，毫无还手之力，神魂承受的疼痛让他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沉沉间，恍惚听到了折颜和药王在争论药方，细说得什么却听不清。

当眼睛能勉强睁开时，还有些朦胧，等视线逐渐的清晰，白真眨眨眼，脸色大变。

阿吉班儿·唐伽冷笑的俯视他，偏偏还好心的伸手帮他轻掖平锦被一角。

白真瞪大了双眼，急促气息渐渐平缓，哑着嗓子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活着？因为姮请我来救了你。为什么要救你？因为——”阿吉班儿·唐伽的手沿着胸口一路往上，捏着苍白的下颚，眼神中闪过一抹无奈“姮希望你醒来。”

白真心里乱糟糟，一会想久别重逢，明月却时常将他化为狐狸身哄抱在怀中；一会又想阿姮舍不得他，烫的没硬上多久的心肠化为了一汪春水，放下了枷锁般，眉宇间的阴翳也消散很多。

映在阿吉班儿·唐伽眼中，就是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恨恨咬牙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拂袖离开时淡淡地、敷衍地留下一句：“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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