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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综影视之浮生万千

棕榈树被吹得弯折了腰,噼噼啪啪像风席卷细沙石混着雨水砸在玻璃窗上。

屋外台风过境,屋内支起了电磁炉,砂锅椰水作底,清甜鲜香鸡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桌旁的矮柜上摊开手打虾滑、竹荪、马蹄、鲜切牛肉等等配菜,还有一小筐从邻居家换的青菜。

即使在吃火锅,黑瞎子那副墨镜也没摘下,此时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拇指摩挲着烟嘴,眼神隔着黑漆漆的镜片扫过对面坐着的三个人。

左手边的黎簇扒拉无人欣赏的菠萝蜜,腮帮子塞鼓鼓囊囊。他落在汪家手里之后瘦得脱了相,现在养回来点肉,但眉眼间那股藏在阳光开朗下的拧巴劲儿瞒不过黑瞎子这种老油条。

“虾肉熟了。”黑瞎子抬了抬下巴。

“哦。”黎簇应了一声,拿漏勺去捞,吹吹塞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嘶嘶眼眶都憋红了,硬是没吐出来。

黑瞎子吸气扯扯嘴角,把手边那壶凉茶推过去。

黎簇倒满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放下杯子后捞了满满一勺给张筱,嘟囔了一句:“真熟了。”

坐在右手边的是张起灵,安静地肩膀舒展,垂着眼,筷子夹着一片烫熟的牛肉,蘸料碟后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在不知底细的眼里,张起灵皮肤白净,眉目清隽,年轻得不像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就算眼神沉淀与外表全然不符的幽深淡然,说他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也有人信。

似乎察觉到了黑瞎子的注视,没有恶意,张起灵掀动眼皮看他一眼。

黑瞎子举起手里的冰啤酒,张起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最后,坐在对面的,在座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张筱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虾肉,皱着眉头端详了一番,抬头看向黑瞎子。

“我说,”张筱的声音清清脆脆“这虾是你捞的吗?”

“不是,”黑瞎子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干咳一声“来太匆忙,路过超市买的。”

“哦。”张筱点点头,嚼了两下,又说,“下次要吃新鲜的。”

“为什么?”

“你不看新闻吗?”张筱透过火锅腾起的水雾看过去,瞳仁又黑又亮,和黑瞎子见过的张家人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像张海客,不行,这位已经活成了别人的样子姑且不提;像张起灵,骨相深邃、眉目疏离。但张筱,下颌线条圆润,鼻尖微微翘起,笑起来时还有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酒窝,像邻家还在长身体的漂亮小妹妹。

然后这个邻家妹妹,让想要振兴张家的张海客兴奋逢人就说,张家后继有人。

黑瞎子认为下一代的说法,并不准确。比起张家麒麟血肉里抹不掉的特质,张筱更像是裹了一层甜丝丝的毒糖果。

“你一个小姑娘,”黑瞎子慢悠悠地开口“说话老气横秋的。”

张筱弯了弯眼睛,没反驳,捞到马蹄给黎簇,捞到竹荪给张起灵。

“筱筱,”黎簇被她送了三回菜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挑食长不高。”

“在吃呢。”张筱嘴里还含着半块鸡肉,说话含含糊糊“我是和你们分享。”

“可你分享给我的都堆不下了。”

“那就快点吃,别浪费。”

“我努力。”被一记眼刀剜过,黎簇说不过干脆低头吃得更快了,半根青菜都没剩。

张起灵没参与小鸡互啄的幼稚对话,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给锅里新添些青菜。

第一次见,是捣毁汪家基地那天。小姑娘狼狈的从沉沙中爬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照片碎片,对生没有渴望,同样对死也没有畏惧,不是被折磨疯了就是太清醒。

再后来,雷城之后九门自身难保,所有的布局算计都成了空谈。

而消失在茫茫荒沙中的小姑娘……

滚锅水汽袅袅升腾的轮廓也有些虚化,也许是屋里太暖了,镜片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黑瞎子为和和美美气氛打了个寒颤。

这对吗?

等火锅终于吃完了,黑瞎子擦两下桌子,凑近张起灵,小声说,“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帮我挡着点儿。还是算了,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字,张海客呢?小张都哪儿去了?”

有张海客那张脸在,就不必他可怜的扛下所有了。

瞎瞎要赚钱养老,瞎瞎有什么错呢?

被翘首以盼的小张们还在港口等待航班恢复,可等了又等,直到傍晚,等来了更厚重的云层飘过。

窗外,风雨呼啸。

窗内,消食的花茶咕嘟冒泡。

张起灵的表情空白一瞬,看他时眼神黑幽幽,穿透人心。

莲花棺内的金液治好了吴邪的肺癌,可黑瞎子的眼疾非但没有见好,反而加速了恶化。

“瞎,会有办法的……”

“不错,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借你吉言!”黑瞎子洒脱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了这么久,已经赚到了,还有什么舍不得。

“干嘛这么看着我,哑巴?”

张起灵转头看向厨房,切水果的黎簇做贼一样在张筱脸上亲了一口,被抓住,反被捧着脸揉捏。

“那是他的选择。”

这个他是代指谁,黑瞎子很清楚,正因为清楚词穷安静了片刻,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暗下的天色在他一侧脸颊留下窗棱阴影。这匕首还是吴邪送的,结果这傻徒弟一声不吭去找死。过往恩恩怨怨惹人感叹,黑瞎子摸了摸鼻子,唾弃多愁善感了三秒吃饱撑的。

就严打的当下,不少道上声名显赫的土夫子都进去踩缝纫机了,吴家小三爷连在牢里重刑犯的机会都渺茫。

“被告人吴邪,根据我国第……依法判处死刑……”

日日夜夜勒进皮肉里的人命拷问,终于要结束了。吴邪坦然站在被告席上,随着一声法槌的敲响,从同心守卫长沙抗日的老九门到人心易变的封建糟粕,张启山的、齐八爷的、解九爷的、还有爷爷的算计,都在此刻落下帷幕。就像一颗悬停在水面上的石子落进水里,漾开圈圈淡淡的波纹,归于平静。

旁听席,吴奶奶坐在最前排,平日里连咳嗽一声都要用手帕掩住嘴角的体面老人,此刻嘴唇哆嗦佝偻着身子,手里攥着锦帕已经湿透了,还在不停地往脸上擦。

‘没事’

‘我不怕’

‘我是罪有应得’

吴邪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坦然面对’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奶奶来说太过荒诞。二叔要在里面度过余生、两个三叔还有他也为此折了命,怎么能叫没事呢。

从地质勘探的前线帐篷接到警方电话,吴一穷连夜坐卡车到镇上,再倒长途车到县城,等来火车去最近有机场的城市,风尘仆仆到杭州时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鞋沿上还沾着混有砂砾的的红褐黏土。

配合调查,从吴山居到老宅被查封,弟弟们的宣判没能打垮他,现在唯一的儿子也保不下,吴一穷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表情,可解雨臣清楚目睹他的手在抖,又被一根一根攥拳握紧。

反倒是年近六十依旧高雅的吴妈妈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靠着椅背,止不住的眼泪将妆容毁得一塌糊涂。

日光灯下的法庭庄严肃穆,吴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标语,看得很认真,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告别。

法警走上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用力,只是引导。吴邪沉默跟了几步,停顿想鞠躬告别,因为腕上冰冰凉凉束缚拖泥带水的滑稽执拗,直起身,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吴妈妈盯着被带走的儿子,消瘦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再看旁听席上要离场的每个人,聚焦到吴一穷时,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明晃晃地劈过去。

“我儿子现在被吴家推进深渊,万劫不复,你满意了吗?!”

吴奶奶脸色一变,至于吴一穷,他搀扶着哭得更厉害了往前栽的母亲,低头避开尖锐质问的眼神,“爹说过,那是他的使命。”

解雨臣想到吴邪上大学前还有过父母一直闹离婚的传言,呐呐不语搀扶着老太太另一边。

执行的日子定下,吴邪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

白昊天等了许久,忍着酸涩失魂落魄的离开。小满哥一身威严的气势,坐在车里,突然耳朵一动,头探出窗外。

解雨臣上交了不少资产,虽然不再是富贵花爷,投资套现的积蓄依旧衣食无忧,后半生有钱有闲,还有狗。

“胖子,你能联系上小哥吗?”

王胖子潘家园的铺面早些年就转手卖了,云彩去世之后,还心伤种过几年地。最后因为被翻出来卖假货的旧事上交处罚金,虽然没了存款,王胖子也算逃过一劫,为此特意去雍和宫还愿。

“嗨,别提了,小哥要带黑瞎子去昆仑山找药。”王胖子乌黑的发丝中夹杂着几缕白发,身体依旧壮硕,中气十足的说道:“天真啊,他跟小哥说有缘下辈子在一起探险。胖爷也老了,不跟去添乱。”铁三角就剩下一角,眸中一抹苦涩因为不吉利转瞬即逝。

解雨臣也有些不是滋味,英发少年,风华青年,在九门这个泥沼,同样浪费了他近半生的时光。因为缓刑期间被监管机关随时掌握动态,很多联络都不合时宜。唯有期盼,一切顺利。

通航后搭乘第一班船,张海客不出意外在渔岛附近海域见到张筱指挥着黎簇将黑瞎子当做饵料钓鲨鱼时,眉心跳了跳。

最终黑瞎子如落汤鸡般狼狈扑腾的样子,被张起灵永远收藏在手机相册。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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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休息,看了一遍七星鲁王宫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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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太浅,敬不了来日方长,巷子太短,走不到白发苍苍,有些人相遇已经是上上签,有些路,注定一个人走